第65章 老將出馬
斷代問題一直是讓金石工作者比較頭疼的,有明顯的痕跡的還好,比如說,出了那個時候流通的貨幣,或者有的墓碑石刻上已經寫明了時代,亦或是靠某一時期器物的特徵來斷代,如果這些明顯的都沒有,那就只能靠地層大致判斷年代。🍬☠ ➅9𝔰Ⓗ𝔲X.𝕔Ỗ爪 🐟♠
建築本身要斷代是不容易的,因為唐朝以前的建築,沿用到唐朝乃至宋朝也未可知,而且中國建築的發展史又是一門深奧的學問,不是專家看著一堆破磚爛瓦還是挺難判斷的。
但是說到底,研究也不是我要做的事兒,我的任務就是把它發掘清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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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看天上,一片雲也沒有,有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已經黑的完全不像自己了,但是我也沒辦法。
刮著刮著,我覺得有一些不對勁。在顏色發黃的地層土上,逐漸顯示出兩條平行且十分直的邊界線,中間是一種褐色。我有些興奮,一般來說,這種線底下應該是有墓葬的。我繼續刮,看看能不能找到五花土,如果有的話,那十有八九就是墓葬了。
不過我看著這地方揣度,這兩條線的長度是夠了,可以埋人,不過兩邊寬度也太窄了吧,這說明如果是墓,墓主人很瘦,而且應該也沒啥隨葬品,可能就是個平民的土坑墓。但是也說不通,哪個平民有本事能把自個兒埋到同時期的園林里?現在埋到公園也不大可能,別說封建時代了。所以如果是平民墓葬,那可能建築群的性質,也會產生一些問題。
我喊來兩個民工,讓他們在我框定的範圍內,把土挖下去十公分。我想藉此看看有沒有花土。換成有些地方的民工,我會叮囑他們別亂用力,挖過了,直接把墓葬破壞掉,在這裡我完全不用擔心,因為我說十公分,他們未必能挖這麼深。
然而,沒下去多點兒,我就聽到一聲響,腳下的地面也微微地晃動了一下,我急忙讓民工停下,自己過去看看是什麼玩意兒。
沒想到,在剛才那層土底下幾公分的地方,就露出了一塊石頭,剛才的聲兒就是鐵器懟在了石頭上。我心想,不應該啊,難不成是石棺?但是感受到石頭的厚度,卻不像是薄薄的棺材。
我讓民工換傢伙,放下大農具,拿小刮鏟,慢慢清土。隨著它一點一點地展露,我逐漸也看清了,這不是個墓葬,而是根粗壯的石柱子,目前出現的只是它的一頭。我對石頭不是很了解,看不出來它是青石還是大理石什麼的,只知道它是石頭。
民工繼續不急不慢地清理,我卻有些著急,自己也拿工具幫忙幹活兒。這石頭很粗,長度也不短,所以還有好一段在地底下,我想在下工之前,儘可能吧它弄出來,看看具體是個啥。
在我的認知里,一般柱形的石頭,可以用在幾個地方,比如橋樑和道路兩邊的石欄杆;大型建築的柱子,包括華表;還有就是墓地的神道上和墓室內,也有的有石柱。一般都有精美雕刻或者紋飾。從這邊遺址的整體上來看,應該是建築的石柱可能性比較大,但是問題是我方里,並沒有建築遺蹟,並沒有碎磚爛瓦。而且從目前有的資料看來,把石柱直接用在建築上也不是很早的事情,因為一般大型建築都是用的木頭做柱做梁。金石就是這樣,謎題總是一個接著一個,可能這也是魅力之一。
我帶著兩個民工飛快地挖,他們兩個也問我這是什麼,因為這裡工地上以前沒出過這樣的東西。我把我的推測說給他們聽,他們似懂非懂。
花了很大的力氣,我們總算是把它揭露了出來,還有一面兒塹在土裡,有一面兒光溜溜的朝著我們,它有兩個顯眼的地方,一個是它的一端是有孔的,似乎可以「穿針引線」。另一個就是它的另一端是紅色的,不知道是紅漆,硃砂,還是……
我把馬隊喊過來看了看,他一陣端詳,也覺得我的想法很有道理,基本上這樣子的石柱只能用在建築上,但是問題在於承重石柱也沒有見過帶孔的,也沒有鑿出拼接木頭的榫卯結構,其他探方暫時也沒有發現對應的構建,所以一時他也無法確定。
總算是有了點東西,至少證明我這個探方不是傳說中的「空屁」了。我們收拾東西下工,明天再來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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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正在做題目,馬隊忽然來找我,問我:「小周啊,你還記得今天那個石柱子是在哪一層嗎?」
「那就是你們說的出園林的那一層啊,我跟你們方里比對著來的,地層錯不了。」
「你確定?」
「我確定啊,我方里之前總共就出了幾個碎瓷片,時代不都是您幫著定的嗎?」
「唉那就好怪了,我今天回來查了書,也問了同事,沒人見過這樣子的東西,按理說一個省里歷史時期的東西差別不會太大,怎麼會沒人見過呢?」
「這問題您別問我,我見識比您更少,您和幾位技工老師都不認識,我更不可能認識了。」
「那這樣,我請我老師過來看看,他如果不認識再去他的圈子裡問問沒準就有門兒了,你明天去繼續清理,爭取把它的坑做得好看一點,他應該下午就能到。」說完跟我告了別,就回了自己屋。
我也覺得奇怪,不過想再多也沒用,讀的書就那麼多,搜腸刮肚也不可能靈思乍現,所以還是早點睡覺休息的好。
第二天,我安排好村民,自己繼續琢磨這東西怎麼做。按照田野金石工作規程,應該把他算在一個坑裡,馬隊說把坑做出來就這意思。不過這東西跟別的不一樣,因為它又粗又重體積還大,如果直接把周圍的土弄掉,他會有大於四分之三個面會暴露在外面,不過這柱子是斜埋的,有滾動和滑動的風險,到時候如果傷到我和民工就不好了;還有一個辦法就是先不管它,先把這一層的做乾淨,沒有遺蹟了再把地層下去點,這樣比較安全,不過是不按規矩來。
我也不止一次吐槽過這種「規程」,很多工作者和學者非要奉為金科玉律,毫無變通的餘地。但是任何科學研究都是要結合現實條件的,金石也不能例外。既然層位明確,為什麼不能先做記錄,等安全的時候再行發掘呢?如果說不拿工地上的出土物這是職業道德和底線,我是十分贊同的,但是具體工作方法我就覺得沒有必要為前人馬首是瞻。
但是矛盾在於馬隊的老師我是知道的,一個挺出名但是很死板的老專家,師從的是幾個金石學泰斗之一,認為由上而下,由晚及早的方法是最科學的,最完美的。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沒必要去多弄出來個事兒,我就把周圍打掃了打掃,等他來看完了再按著自己的法子往下做。到時候馬隊想必也不會多說什麼,他倒不是一個特別封建的人。
下午,一個看著挺老,穿著樸素的老爺子來了工地,馬隊趕緊去接。雖然我們的「技術」觀點有分歧,不過老爺子一言一行給人的感覺的確是一個學者,有一種風範,跟官場上的風氣,大為不同。
馬隊帶著老先生來到的探方邊上,他看到這麼一個物件,也覺得奇怪。
馬隊和我攙扶著他慢慢走下來,他走到近前,從兜里掏出來一個眼鏡盒子,又從裡面拿出來一個款式很老,後面還扎著繩子的眼鏡,拿衣角狠狠擦了擦,套在了頭上。
他在那兒一通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一言不發。他不說話,馬隊也不說,我也不說,民工也不說,四周圍有一種滑稽的寂靜。
忽地,他抬起頭問我:「你昨天清理的時候底下還有什麼?」
我說:「沒有啊,土裡就只有這麼個東西。」
他搖搖頭:「這個坑,你沒有做到底,底下還有東西。小馬,你喊幾個民工來。」
馬隊急忙招呼我方里那幾個都來了。老爺子見來人了,吩咐說:「把這個坑四周拓一點,再把石頭柱子底下往下弄個二十公分。」說罷民工就開始七手八腳地幹活兒了。
馬隊扶著他出了探方,去臨時的涼棚里歇一會兒。我卻沒敢走,因為這個做法就是我最擔心的,而且這麼多個民工難免誰笨手笨腳一點,這柱子一滾,不說別的,壓了腳也夠嗆。所以我一直在旁邊看著,能不出意外,儘量就不出意外。
還好,今天幾個人搞得都不錯,柱子有更多的地方暴露了出來,只不過,仍然是滑溜溜,光禿禿,啥也沒有,沒雕刻紋飾,也沒有字,看起來還是很突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