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1章 合流

  半道上,又一處官舍騰起了黑煙。

  火光映照著夜空,隱隱有哭喊聲傳來。

  王郁心頭一緊,立刻帶著手下兵士與幾名都水掾吏奔了過去。

  未到近前,便聽見幾個胡人操著生硬的漢話在那叫嚷。

  「快救火!燒到我們住處了!」

  「我們的東西還在裡面!」

  那官舍的火勢看著不大,反倒是旁邊幾間臨時搭建的棚屋燒得噼啪作響。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省心 】

  其中一個高鼻深目的胡人見王郁等人過來,竟還上前攔阻。

  「我們是太原王殿下的人!你們得先救我們的棚子!」

  王郁眉頭一皺,太原王冉胤手下?聖上調配給他的那些降胡?這就搬到城中來了?

  他懶得與這些人糾纏,揮手讓軍士與都水掾的人先控制官舍火勢。

  畢竟官府產業更為要緊。

  混亂中,一個眼尖的軍士在火場邊緣的灰燼里有了發現。

  「明公!您看這是什麼?」

  王郁循聲走近,只見那軍士從一堆燒焦的雜物中撥拉出幾個陶土捏成的小人。

  那些陶偶約莫巴掌大小,形態各異,卻無一例外,臉上都帶著痴傻的笑容。

  與先前抓獲的縱火犯,竟有七八分相似。

  王郁心中咯噔一下,難道縱火的真是太原王手下的這些降胡?

  他們意欲何為?

  就在此時,又有軍士驚呼。

  「這裡有具屍首!」

  眾人急忙圍攏過去,只見一具燒得焦黑的人形躺在殘垣下。

  勉強能從輪廓與未被完全燒毀的衣物碎片判斷,此人身形與那些陶偶所塑之人相仿。

  甚至,那被燻黑的面目上,依稀還能看到一絲詭異的痴傻笑意殘留。

  王郁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厲聲喝道:「將這些胡人都給叫過來!」

  又對身旁副手道:「去查!把管束這些胡人的千人長給帶來!」

  很快,一個穿著漢軍服飾,卻滿臉不情願的胡人軍官被帶到王郁面前。

  那千人長見了王郁,先是倨傲地昂著頭,待看清王郁官階,才稍稍收斂。

  王郁指著地上的陶偶與那具焦屍,冷聲問道:「這些,你作何解釋?」

  千人長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強自鎮定。

  「大人,這……這小的也不知啊。」

  「許是……許是哪個不開眼的自己玩火,燒死了自己。」

  王郁冷笑一聲,不再與他廢話,直接下令搜查這些胡人的臨時棚屋。

  不多時,又有軍士來報,在一個胡人頭領的床鋪底下,搜出了幾封書信。

  還有一包尚未用完的,製作陶偶的黏土。

  王郁接過書信,借著火光展開。

  信中言語隱晦,卻不難看出是在聯絡城外某支人馬,提及「大事一成,共享富貴」云云。

  落款處,赫然是一個形似蠍子的古怪標記。

  王郁猛地想起,這標記他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

  對了,是乞活軍!

  乞活軍池石部,據說其部眾便喜好以蠍為圖騰。

  池石此人,王郁亦有耳聞,原是前任乞活大帥李農的親信部將。

  冉閔稱帝後,先是頒布殺胡令,而後又設計誅殺了李農。

  李農一死,乞活軍內部四分五裂,池石便是其中逃離鄴城的一支,據說一直盤踞在朝歌縣左近。

  若是太原王麾下的降胡與乞活軍池石部勾結……

  王郁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背升起。

  這兩股勢力若是合流,其心可誅!

  他不敢怠慢,也顧不得此間火勢,立刻喝道:「備馬!隨我入宮!」

  此刻,皇宮大殿之內,燈火通明。

  冉閔高坐御座,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聲音里裹著冰碴子。

  「韋謏,你一再阻撓朕以仁德感化降胡,屢次三番言說彼輩對太原王不利,莫非是別有居心?」

  韋謏一身囚服,鬚髮散亂,卻依舊挺直了脊樑。

  「陛下,老臣所言,皆為肺腑之言,絕無半點私心。」

  「降胡狼子野心,不得不防啊!」

  冉閔冷哼一聲:「太原王乃朕之子,朕自有安排,不勞太傅費心!」

  「來人!」

  「將韋謏、韋伯陽,拖出去,斬了!」

  韋伯陽聞言,竟是打了個哈欠,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

  他那病懨懨的樣子,更激怒了冉閔。

  「陛下息怒!」

  就在此時,申鍾腳步匆匆地從殿外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材官營的兵士。

  「陛下!城中縱火案,恐有蹊蹺!」

  他將先前在韋府東齋的詭異遭遇,以及那九個一模一樣的縱火犯之事,詳詳細細說了一遍。

  冉閔眉頭緊鎖:「九個一模一樣的人?還突然消失?」

  申鍾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陛下,臣聞乞活軍中,似有擅長此類左道之術者。」

  「或是什麼厭勝之法,或是……或是傳說中的魂術,能化一為九,分身遁形……」

  冉閔聽得心煩意亂,一擺手:「荒謬!」

  韋謏卻趁機開口:「陛下,世間鬼神之說,多為無稽之談,焉能輕信?」

  「依老臣看,定是有人故弄玄虛!」

  冉閔怒道:「便是故弄玄虛,也先斬了你這老匹夫再說!」

  「陛下!」

  王郁滿頭大汗地沖入殿中,手中高舉著幾封書信。

  「陛下!臣有要事稟報!」

  他將官舍火場的發現,以及從胡人頭領處搜出的書信,一一呈上。

  當冉閔看到信中那個蠍子標記,以及提及「共謀大事」、「刺殺」等字眼時,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降胡!乞活軍!

  這兩股勢力,竟然真的勾結到了一起!

  而且,他們的目標,竟然是自己!

  冉閔只覺得一股怒火直衝頭頂,猛地一拍御座扶手。

  「好!好得很!」

  他看向王簡,聲音因憤怒而有些沙啞:「王尚書,傳朕旨意!」

  「即刻釋放韋謏、韋伯陽!」

  「另,調集禁軍,隨朕親往太原王府!」

  「朕倒要看看,是哪些不知死活的東西,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興風作浪!」

  宮門緩緩開啟。

  韋謏與韋伯陽一前一後走了出來,皆是滿身疲憊。

  冷風一吹,韋伯陽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就在此時,不遠處官道旁的一條幽深小巷口,一道身影勒馬而立。

  那人身形挺拔,月光下看不清面容,只覺得一雙眸子格外明亮。

  他朝著韋家父子二人,不著痕跡地抬了抬下巴。

  韋伯陽精神一振,連忙快走幾步,對著那巷口的身影深深一揖,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還有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多謝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