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22章 獻策

  「聖上雄武,天下皆知。」

  薛渭順著他的話說道。

  「但也要擔心那慕容恪心機深沉,最愛玩些陰謀詭計。」

  「所以我此行前來,便是想為聖上獻上一策。」

  冉閔聞言,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了。

  他背著手,踱了兩步,一副「朕姑且聽之」的模樣。

  「哦?」

  「你有何策?」

  薛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側過身,對著身後的王猛,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陛下,這位是王猛,王景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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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所獻之策,由他為聖上分說。」

  冉閔的目光,這才落在了王猛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穿著一身粗布麻衣,卻氣度不凡的年輕人,微微點頭。

  賣相尚可。

  王猛不卑不亢,上前一步,對著冉閔鄭重地拱了拱手。

  「草民王猛,拜見聖上。」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自有一種令人信服的氣度。

  「說吧。」

  冉民淡淡地應了一聲。

  王猛直起身,目光清澈,緩緩開口。

  「如今,石衹已是強弩之末。」

  「其麾下,僅餘趙國、中山、常山、河間四座之地,苟延殘喘。」

  「慕容恪於清河大破王泰將軍,兵鋒正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冉閔的臉,捕捉到了一絲細微的波動。

  「依草民之見,慕容恪的下一個目標,必是襄國。」

  「他要先徹底掃清後顧之憂,才會揮師南下,直逼鄴城。」

  冉閔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這些判斷,與他心中所想,不謀而合。

  「信都呢?」

  冉閔沉聲問道。

  那是他留在冀州的一顆重要棋子。

  王猛的臉上,露出一絲凝重。

  「信都守軍,雖不足襄國之眾,大約只有三五千之數。」

  「但城中,尚有五六萬漢家百姓。」

  聽到這個數字,冉閔的臉色,驟然一變。

  那剛剛消散的血色,再一次浮現在他的眼底,只不過這一次,不再是暴怒,而是一種冰冷的警惕與懷疑。

  他死死地盯著王猛,一字一頓,聲音里透著徹骨的寒意。

  「這等軍情,連朕的大將軍都未必知曉得如此清楚。」

  「你,是如何得知的?」

  院中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風吹過廊檐的嗚咽聲。

  那股徹骨的寒意,仿佛不是從冉閔身上散發出來,而是從他每一個字里鑽出來的。

  王猛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仿佛那足以凍結血液的殺氣,不過是拂面的微風。

  他坦然地迎著那雙血紅的眼睛。

  「回陛下,草民並未有通天徹地之能。」

  「只是草民在來鄴城的路上,曾刻意收攏過一些從冀州逃難至此的斥候與潰兵。」

  「將他們口中的情報,拼湊一二,再加以分析,便可得出大概。」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條理清晰,自有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一旁的韋謏此刻終於從地上掙扎著爬了起來,他連忙上前,躬身說道。

  「陛下,這位王生所言,雖不中,亦不遠矣。」

  「老臣這些時日,也曾聽聞過類似的軍情。」

  就在這時,府邸之外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甲冑的碰撞聲。

  「陛下!您怎可如此衝動,私自出宮!」

  人未到,聲先至。

  只見三名身著朝服的官員,在幾名禁衛的攔阻下,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了院子。

  為首一人,正是中書監盧諶。

  他身後跟著太尉申鍾與尚書左丞蔣干。

  這三人看到院中對峙的景象,先是一愣,隨即目光都死死地釘在了薛渭身上。

  盧諶的臉色漲成了豬肝色,他指著薛渭,氣得渾身發抖。

  「薛文長!你這個叛臣!」

  「你棄官而逃,投奔氐賊苻健,如今還有何面目,回到我大魏的都城!」

  申鍾與蔣干也是一臉的鄙夷與憤怒,仿佛薛渭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羞辱。

  薛渭的目光,淡淡地從盧諶那張扭曲的臉上掃過。

  「盧中書此言差矣。」

  「我記得,盧中書早年也曾在鮮卑段部為官,後來又入了羯趙石氏的朝堂,不知那時,盧中書又算是什麼人?」

  「你!」

  盧諶一口氣沒上來,險些當場厥過去,他指著薛渭,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夠了!」

  冉閔一聲暴喝,打斷了這場無謂的爭吵。

  他厭煩地瞥了一眼那幾個朝臣,隨即目光又落回到王猛身上。

  那雙眼睛裡的血色已然褪盡,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對策略的渴求。

  「繼續說。」

  王猛對著冉閔微微頷首,仿佛剛才的插曲從未發生。

  「信都城高池深,守將王午雖無進取之心,卻也是沙場宿將,讓他守城,並無太大疏漏。」

  「慕容恪乃當世名將,用兵最重一個『穩』字,絕不會在一座堅城之下,空耗兵力,自挫銳氣。」

  「所以,他必然會繞過信都,轉而攻打襄國。」

  盧諶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聽到這話,立刻反駁道。

  「一派胡言!」

  「襄國乃我大魏光復的羯趙舊都,城牆之高,守軍之多,遠勝信都,慕容恪豈會舍易取難?」

  王猛的嘴角,露出幾分輕蔑。

  「盧中書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襄國剛剛經歷一場血戰,城中百姓,早已十不存一。」

  「剩下的那些人,對屠城的我大魏守軍,心中存的是感激,還是刻骨的仇恨?」

  盧諶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王猛沒有停下。

  「只要燕國大軍兵臨城下,再派人與城中百姓稍加聯絡,裡應外合之下,拿下襄國,很難嗎?」

  「何況,聖上從襄國回師,想必也帶走了一批精銳。」

  「如今的襄國,守軍可還有三千之數?」

  「燕人若是做得仔細些,或許連一支箭都不用射,便可兵不血刃,奪下此城。」

  冉閔的拳頭,在袖中悄然握緊,指節捏得發白。

  王猛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精準地扎在他心中最不願觸碰的地方。

  王猛的目光轉向冉閔,聲音愈發沉穩。

  「更何況,鎮守襄國的,是周成將軍。」

  「周將軍勇則勇矣,卻性如烈火,最是經不起挑釁。」

  「慕容恪甚至無需裡應外合,只需在城下稍作示弱,再派一員小將出言辱罵,便可輕易將周將軍引出城來,進行野戰。」

  「一旦野戰,周將軍必敗,襄國必失。」

  院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