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誰對她好,她就偏向誰

  瀾庭。

  郁燃坐在書房裡燈火通明,外面的夜色冷寂,冷白光線鋪滿空曠的桌面。

  蔣程敲了敲門,快步走入室內,低聲匯報。

  「小姐已經回家了,是崔折寒親自送她回來的。」

  郁燃指尖抵著辦公桌邊緣,壓迫感十足,讓人喘不過氣。

  他沒抬頭,聲音很淡,「她看起來怎麼樣?」

  蔣程頓了一下觀察了一一眼郁燃的面色才說:「小姐看起來很……放鬆。」

  他只能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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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燃垂著眼,長睫遮去眼底所有情緒,讓人看不清喜怒。

  半晌,才低低扯了下唇角,笑意淺薄,冷得人刺骨。

  「倒是會裝好人。」

  有人在外面敲了一下門,陸宋慈一身素雅的淡色衣裙走進來,黑色的長髮披在身後。

  蔣程有一瞬間晃眼,還以為是虞驚秋來了。

  郁燃眯了眯眼睛,「阿慈。」

  陸宋慈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茶水,眉眼溫柔,「我來給你添一杯茶。」

  郁燃眉頭蹙了一下淡開,「醫生不是要你好好休息,這些事情自然有傭人會做。」

  陸宋慈柔柔一笑,「我沒什麼大礙的,就是給你倒一杯水而已。」

  「你猜猜,我剛才看到了什麼?」

  陸宋慈倚在郁燃身邊的桌子上,臉上含著笑。

  「什麼?」郁燃掀起眼皮看她。

  陸宋慈抿唇輕笑一聲,把剛剛才看到的朋友圈給郁燃看。

  「你看,這個是崔太太的朋友圈。」

  照片中的人赫然是虞驚秋和崔折寒。

  崔折寒微微側過身,抬手從容的替身側的女孩兒布菜,動作熟稔自然又妥帖。

  虞驚秋正低著頭笑著和身邊的宋月棠閒談,眼底全是放鬆的明媚笑意。

  郁燃眸光淡淡地掃過那張照片,視線在兩人近身相處的姿態上停頓良久,才漠然移開。

  面上沒有半點兒波瀾,仍舊是那副常年淡漠的表情。

  陸宋慈把他眼底細微的變化盡收眼底。

  她握著手機的指尖微收,溫柔笑意掛在唇角,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郁燃這個人看似淡漠無情,其實骨子裡是個特別重情,占有欲極重的人。

  他和虞驚秋之間本就不清不楚。

  要不是為了陸家的事情,她想要對症下藥,才去調查郁燃,卻不曾想竟然會有虞驚秋這麼一個意料之外的收穫。

  如果她安安分分,不擋她的路的話,她其實可以容忍她的。

  可惜,好端端的日子不過,非要讓郁燃去查幾十年前的舊事。

  那就不要怪她了,是她先擋了她的路的。

  她們兩個人現在的隔閡不比十年以前,她只需輕輕添一把火,就能讓他們本就脆弱的關係徹底開裂。

  「好羨慕驚秋啊,她現在是不是在和崔總談戀愛啊,崔太太和崔先生看起來都很喜歡她。」

  她抬眼看向郁燃,語氣輕柔得像晚風拂過,卻字字誅心。

  「阿虞這麼優秀漂亮,不管是在蘇城,還是現在回到津北,都是被未來婆家捧在心窩窩上的。」

  「崔總家世優越,為人溫潤有禮,將來和郁家結了親,那就是強強聯合了。」

  蔣程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陸宋慈的話在外人聽來只是尋常感慨,可落在郁燃心裡,每一句都是凌遲。

  郁燃端起桌上的茶杯,指腹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滾燙的溫度才堪堪壓住心底翻湧的戾氣。

  陸宋慈的這些話在他心底瘋漲,密密麻麻纏繞住心肺,悶得發沉。

  他知道陸宋慈的小心思。

  他垂著眼,長睫遮蓋眼底所有情緒,語氣清淡無波,聽不出喜怒,「她向來招人疼。」

  「誰對她好,她就偏向誰,是個養不熟的小白眼狼。」

  郁燃想起來虞驚秋剛剛到郁家的時候,小小的一個,眼睛腫得像個核桃似的。

  動不動就要爸爸媽媽。

  被欺負了也不會還手還嘴,只會巴巴兒的鼓著小臉生氣。

  像一隻小河豚一樣。

  他看不得她哭,覺得煩就隨手送了她一隻岑可卿看不上的小玩偶。

  她拿著玩了一會兒才笑起來,眼底好像有星星一樣。

  那是他第一次覺得這個剛來的小七妹妹可愛,他喜歡看她笑。

  想到現在虞驚秋對他的防備和警惕,他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

  陸宋慈唇角微揚,「阿虞她性子看著軟,其實最是通透清醒,誰對她好,能讓她安穩,她心裡分得清清楚楚呢,你不要這麼說她了。」

  「不必替她開脫。」郁燃語氣疏離淡漠,「往後她的事,你不用多管。」

  「她自己選的路,是好是壞,都是她自己的造化,與旁人無關。」

  字字句句,都是刻意的疏離。

  陸宋慈聞言,眼底笑意更深,連忙乖順點頭,「聽著怎麼倒像是你們兄妹賭氣一樣。」

  「我都羨慕死她了,有你們這麼多哥哥疼愛。」

  「……不像我。」

  陸宋慈垂下眼皮,話還沒說完,眼圈已經泛紅了一圈兒。


  「阿燃,我從港城過來,爺爺是不是很不高興?」

  「別想這麼多。」

  「怎麼可能不想呢。」陸宋慈有些難過,「在家裡,我爸爸雖然很喜歡我,可是我到底只是一個女孩兒,在他眼裡,我即便再優秀也不可以做他的繼承人,為陸家續香火。」

  「但是,我不想將來我……我不想爺爺也不喜歡我,那樣會讓你很為難的。」

  「我不願意讓你和爺爺決裂的。」

  郁燃眼底情緒不明,放下水杯時,像是急著為了安慰她,滾燙的水杯磕在大理石桌面上,熱水盡數潑在了陸宋慈的身上。

  陸宋慈驚叫一聲,快速提起裙擺,大腿上的皮膚被燙得肉眼可見的紅了一片。

  郁燃看向一邊已經低下頭不敢亂看的蔣程,「還站著幹什麼,去開車。」

  「是。」

  蔣程轉身出去。

  郁燃抱著陸宋慈進浴室。

  把她放進浴缸里,打開涼水沖在她身上。

  「你忍一下,會有一點點冰,但是這樣處理才不會起水皰留下疤痕。」

  才四月份初,津北的夜還是很冷的。

  陸宋慈被突如其來的涼水澆了個透心涼。

  又被郁燃的話嚇到,只能任由冷水澆下來。

  陸宋慈哭地梨花帶雨,緊緊揪著郁燃的衣角,「阿燃,這樣真的不會留疤嗎?」

  郁燃眼角微冷,輕拍她背,「沒事,我們馬上就去醫院。」

  陸宋慈低低啜泣起來,有疼的,也有怕自己留疤的。

  郁燃冷靜地拉出自己的衣角,「我去給你拿衣服。」

  「不要,阿燃,我怕,你不要走好不好……」

  陸宋慈知道自己哭起來是什麼樣子,她不信郁燃會沒有感覺。

  郁燃被浴室的燈晃著,半眯著眼看她。

  更顯得他的臉冷峻深刻。

  他從架子上抽了一張浴巾出來把陸宋慈裹著,「我帶你去醫院,聽話。」

  蔣程開車,全程目不斜視。

  等到醫院辦理好所有手續,換好藥出來,已經凌晨一點了。

  陸宋慈的腿暫時不能動,需要人照顧,郁燃帶她回了瀾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