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考前夕,夜色如墨。
黑水城內城,內環天樞區,萬寶天街,臨江仙酒樓。
蘇家大房嫡長孫蘇梅山,帶著隨從走到臨江仙一樓大堂,接著被跑堂的堂小二帶到升宵閣。
「蘇公子,您是要上幾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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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梅山淡淡道:「二十六樓,龐少爺訂的參橫閣。」
堂小二趕緊上前帶路的,來到丙七浮空攆。
「蘇公子,請上坐。」
蘇梅山帶著隨從走進浮空攆,在正位的楠木椅上落座,堂小二緊隨其後,沒多時,鈴鐺響起,浮空攆大門打開,堂小二率先出門,在前帶路。
拐了一個廊道,三人來到參橫閣。
蘇梅山輕車熟路,推門而入,霍然進入一個亮堂富麗的雅間。
龐家少爺,以及趙家,林家,葛家,三幫的三代早已齊聚一堂。
「喲,蘇少,來的夠早啊。」龐子云嗤笑一聲,侃道。
「龐大少,有事耽擱了,我自罰一杯。」
說著,蘇梅山拿起一盞酒便幹了。
「行了,快落座吧。」趙家的趙秉中打著哈哈勸道。
蘇家,趙家,林家,葛家。
四家世代聯姻,互成犄角,壟斷黑水城糧、布、藥、賭坊酒肆娛樂業,覆蓋黑水城一大半暴利民生行業。
鹽幫專營私鹽,漕幫管著所以碼頭。
黑狼幫專營高利貸,背後實則是龐老爺。
至於龐家,專營鐵器,當鋪,錢莊,高利貸,另外各家的生意,都得跟龐家分一杯羹,黑水城隱形的土皇帝。
人員到齊後。
樓內茶香裊裊,酒水陳列,眾人分席落座,開始談笑風生。
酒過一巡後。
龐子云起身,掃視一圈後,笑道:
「九子奪狄的名額,你們三幫四家,在加上我龐家兩個名額,無甚異議吧?」
眾人紛紛附和,滿堂嬌氣蒸騰。
「往年是枯燥的擂台賽,今年高漸宮院長放下話,先問心性,後量韌性,最後才是擂台賽,諸位有何想法啊?」
蘇梅山率先起身,端起酒盞,敬了各位一盅後,沉聲道:
「兩日前,我堂弟蘇梅伊掛名金門武館,被一無名小子打敗,失了名額,落了面子,若各家對上此子,替我殺之。」
「哦?此人姓甚名誰啊?」龐子云玩味笑問道。
「陸黎。」
這時,黑狼幫的賀守信起身:
「我到時聽說過此子,在外城連殺我外堂兩名草鞋,我複議殺之。」
聞聲趙秉中起身:
「陸黎?我安排在路司衙門的總旗,昨日也被這個金門武館的陸黎奪去,若是同一人,我複議殺之。」
緊接著林懷禮起身:
「如此看來,那便真是同一人?我遠房的表叔在路司衙門養老,區區總甲之位,也被此人頂下,我複議殺之。」
氣氛瞬間凝聚。
樓內燈火喧囂,滿堂少年意氣跋扈,殺聲陣陣。
接連四家要同殺一人,龐子云倒是略感意外。
龐子云想也未想,輕描淡寫,最後拍板:
「那便殺之。」
………
大雍朝明靖七年,九月二十九。
內環天樞區,萬寶天街,龍門坊,講武堂。
全黑水城最尊,最闊,最肅穆的通雲大樓。
今日武道吉日,講武堂甄選武考大典選拔日。
二十里長街,淨水潑道,赤錦鋪地,弓兵列陣,旌旗林立。
沿街民宅商鋪盡數閉門,街巷肅靜無嘩,只剩下風卷旗浪,獵獵作響。
講武堂演武場通雲大樓巍峨矗立,千丈演武場巨台平整如鏡,此乃歷經百年的官造擂台。
五層觀禮台的正北最高台,貴座上坐著的正是承武院高漸宮院長,凌駕全場。
高漸宮左手位陪坐講武堂堂正孟長戈,右手邊陪坐黑水城城主霍青崖。
兩側分別列坐八形門長老,五虎門,七殺派,赤刀門,落劍派等五大派長老。
五派高人分列東西,神色淡然,俯瞰全場。
四層東側官宦台,西側世族台。
三樓,以及二樓端坐此次參考的七十二家武館坐館眾人。
沈罡夫帶著陸黎,以及內院八大弟子,端坐三樓東側,獨留趙闊照看武館。
林瀾依也跟著來了,沒坐四樓世族台,跑來與陸黎他們擠在一起。
此時離武考吉時還差半個時辰。
眾人剛落座。
「化淵,今日八形門來的是我師父,你隨我同去拜見你太師父。」
沈罡夫臉色前所未有的鄭重,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他並非親傳,只是普通內門弟子,早年在門派因天資不高,拿不到資源傾斜,學藝五年便早早離開師門,來到黑水城入了聯盛鏢局。
陸黎輕輕點頭,起身跟在師父身後,一同往五樓東側觀禮台走去。
穿過熙攘的人群,到了五樓席前,沈罡夫斂衽躬身,行師門大禮,態度恭謹:
「弟子沈罡夫,見過恩師。」
「弟子陸化淵,拜見師祖。」
余滄浪側首,只淡淡撇了沈罡夫一眼,語氣平淡:
「化淵?」
「你個半桶水的東西還學人收徒?誰准許的?還妄自用我師門字輩,是誰給你的膽子?」
陸黎雙眸輕動,眉頭皺起,卻也不敢頂撞師門長輩,捏緊拳頭,默然垂首。
沈罡夫肩頭微顫,低聲解釋道:
「弟子本想年關之際再去帶陸化淵前往拜見師父,卻沒想到這武考提前了……」
「住口。」
余滄浪一聲輕喝,聲線不高,卻也引得周遭眾人齊齊側目。
余滄浪厲聲再斥:
「師門武藝你自己都學的一團糟,有什麼資格收徒?你能教出什麼樣的弟子?」
沈罡夫抬透,目光堅定,沉聲道:
「化淵他……天賦很高,也是此次武考的考生。」
余滄浪視線掃向立在沈罡夫身後的陸黎,冷冷審視,眼底透著輕視:
「你叫個什麼?」
「弟子陸黎,師父賜字化淵。」
陸黎垂眸拱手,神色平靜,淡淡應道。
「抬起頭來。」
聞聲,陸黎抬眸與余滄浪對視,雙眸沉靜內斂,無半分懼意。
陸黎心想,即使這人境界再高,他身為此次考生,對方還能對他動手不成?
既然這人如此輕視,嘴裡沒有好話,那便也無需太尊禮。
「你看人從來都是這般雙目直視嗎?」
余滄浪語氣依舊平淡,可聲音里卻第一次透著真正的怒意,很明顯的怒意。
「這樣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