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離開了

  八月五號的晚上,付學斌來電話說後天就要交接校園,叫他做好準備。那就是說,明天就要把必備的生活用品拉到出租屋,然後他就久居在城裡,這兒將成為他記憶的一部分。從政平搬到學校的值宿室,再從學校搬到城裡,是他始料未及的,那麼,在以後還會發生什麼事呢?人生有許多變數,無法預測。

  第二天早晨八點多,張建勛才起來。他沒有吃早飯,不餓,也吃不下去。洗漱完畢後,他把炕革捲起來,用一個膠絲繩捆住,然後夾起它到周保存那裡。在卷炕革時,他看見了那根鋼管,就拎在了手裡。那根木棍被他燒掉了,這根鋼管又無用武之地,也許周保存能用得著。

  張建勛進屋,放下炕革和鋼管,問:「三嬸,詩云呢?」

  三嬸兒正在收拾鍋台聽他問起,回答說:「上小麗家了。」

  「誰是小麗?」

  「啊,她大姑家的大姑娘。她不是離婚了嘛,在城裡也又買個樓,今天招待。就是小範圍的,叔叔大爺舅舅什麼的。」

  「咋去的?」

  「走著去的。」

  「那咋沒告訴我一聲,我開車送他們。」

  「也不遠,詩云說溜達走著去,趁著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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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嬸兒,這個炕革放這,我也用不上了。等一會兒我再把電視搬過來,然後就上城裡。」

  他說完到外面,扛起牆角的梯子走出去。到辦公室的門前,他把梯子倚靠在雨搭上,然後爬上去。那個衛星地面接收器下兩個支撐的鐵腿已經生了鏽,「鍋」面也已斑駁。他一邊下梯子,一邊生硬地扯下固定導線的鐵釘。

  當他把導線纏繞在「小鍋」上後,又抱起電視向門外走去。懷裡抱著電視,手指勾著「小鍋」,這頗費了他一番氣力。倒不是電視和「小鍋」沉重,實在是它們「撥拉摔甲」不好拿,好在電視是十四英寸的周保存家又離得不遠。張建勛把電視放到西屋的立柜上把衛星電視地面接收器扔到倉房後,又回到學校。稍微歇息了一會兒後,他把梯子鑰匙又送到了三嬸那兒。

  再返身回到學校後,他把自己的電飯鍋電炒鍋和碗筷搬到車的後備箱裡。想了想,他又把中午大家起火用的電炒鍋和電飯鍋也搬過來塞進後備箱裡。付學斌說過,這些東西扔掉了怪可惜的,又不能平分,就給建勛吧。既然他這麼說,那就不客氣了。

  張建勛在把必備的被褥塞進後排座後,他回到辦公室里轉了一圈,那張寫有付學斌詩的紙還貼在牆上,這是他的惡作劇。他大聲讀起:

  水霧淡淡凝草梢,

  結成晨露濕褲腳。

  他年若不遂心愿,

  九月清風話牢騷。

  現在,付學斌已定上了小學高級,他的心愿已遂,那份牢騷一定像清風一樣飄走了。也許再過幾年,他會有新的牢騷,到那時他又會寫什麼詩呢?

  鎖了門就驅車奔向城裡,曾經的學校就越來越遠。以後不會再踏進那裡面,只能在遠處觀望。過往重現不了,唯存於支離破碎的夢中。

  張建勛到自己的出租屋前把車停下,再將東西搬到屋裡歸置好後,就出來,站在門口向東邊看去。房東的老婆,那個有些胖的四十多歲的女人在廁所前掏弄著。一股惡臭飄過來,張建勛捂緊了鼻子。

  過了一會兒,張建勛走過去,對那女人說:「大姐,掏廁所呢。」

  那女人抬頭道:「嗯吶,不掏咋整?都滿了。你看看這些人,就知道拉。」

  張建勛知道她的話是說給那些住戶聽的,自己不在其中。他要過女人手裡的勺子鍬說:

  「我來吧,這活不是你們女的乾的。」

  女房東姓張,叫張秀蘭。張秀蘭看著這張建勛把鍬捅進散發著惡臭的穢物里,說:

  「讓你幹活,真不好意思。說實在的,我幹這個活真費勁,吭哧癟肚的都喘不上來氣。我們家那個出車了,白天不著家,就是在家也不能指著他干。我家你大哥開出租,天天嗚嗚跑。原先開微型子,那年才換的轎車。開微型子時,不得塗黃裙子嘛,就因為那年有個計程車司機把一個小女孩害了。開微型子時就要營運證了,可值錢了,二十多萬呢。喲,這麼大一坨子,擱我都撅不起來。以前都是我爸掏廁所,可去年他老人家不在了。我爸活著的時候和我們住對門屋,他走了以後,我們就在中間砌了一道牆,把那屋租出去了。這不都是為了掙兩個錢嘛,生活所迫,要不誰願意擠擠巴巴的。你那個小屋是今年春起後接的,沒買什麼電器,就支了一張床。這廁所的糞發了以後上小園兒可有勁兒了,就是這個園子小點兒,也就只能種點茄子辣椒啥的。哎,建勛,咱們都姓張呢,一筆寫不出兩個張字。那個,你媳婦兒沒有來呀?」

  看起來,張秀蘭很健談。她不斷地說著,不管張建勛是願意聽,還是不願意聽。

  張建勛回答道:「他不是我媳婦兒。」

  張秀蘭露出很驚訝的表情,說:「那姑娘秀氣文靜,說話好聽。哎,我看你們不是一般人。」

  「都是一般人,我教學,她也教學。」

  「你看看,我咋說呢。」

  張秀蘭一邊說著話,一邊看著張建勛幹活。張建勛把廁所掏淨以後,張秀蘭道:

  「快上屋洗洗手。瞅瞅造的,埋了咕汰的。哎呀,你趕上我親兄弟了,啥都幫姐干。」

  張建勛笑了笑,他不知道張秀蘭是發自內心的感激,還是嘴上的功夫。他拍拍手說:

  「不用,姐,我回去洗。」

  說完,他轉身向自己的出租屋走去。洗過手洗過臉脫掉衣服後,他躺到床上做片刻的休息。老式的鐵床上,兩個褥子疊壓在一起,床的兩側邊沿閃露出,看起來醜陋不協調。兩床被子放在床頭,不很規矩地散著,一隻枕頭橫在中間。

  張建勛拿出手機擺弄時,忽地發現有滿格WIFI信號,就一骨碌起身到外面。恰好張秀蘭也出來,就問道:

  「姐,你家WIFI密碼是多少?」

  「我的電話號。」

  「你電話號是多少啊?」

  張秀蘭把自己的電話號報上後,張建勛連上了WIFI。

  「姐,信號還挺好的呢,滿格。」

  「就隔一道牆,能不好嗎?我爸沒了以後,我沒上東屋住,嫌來回挪東西麻煩。東邊那屋租給一個幸福的,她孩子在五中上學……」

  張建勛和張秀蘭說了一陣後回到自己的屋裡。現在已經是十二點多,他餓了。他沒有自己做飯,而是到街上的小吃部要了點餅一碗湯。餅沒有被他全吃掉,剩下的拿了回來,留作晚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