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逃脫

  張建勛在第二天早晨十點多到王清江的禮堂大門口時,見扈會芳在那兒迎候著。扈會芳今天穿了一件水粉色的短袖襯衫,套了一條沒過膝的淺藍短裙,腳上著一雙雅致的白涼鞋。這樣的打扮讓她看起來俏麗清新,與平日裡判若兩人。扈會芳趨前幾步,熱情地說道:

  「張老師,我們家海平念叨你呢,頭兩天就說一定告訴你。」

  張建勛道:「就是不告訴我,我聽著信兒也得來,海平是我的學生。嗯,我進去了。」

  張建勛進到禮堂里,見周景鵬已坐在圓桌旁。張建勛寫了禮後,向朝他招手的周景鵬走去。

  與周景鵬同桌的謝亞軍微微頷首,同樣,張建勛也點頭回敬。等張建勛坐下,周景鵬問:

  「張老師,徐波的兒子考上什麼學校了?」

  「我也不知道。」

  「那你咋沒問問呢?」

  「我問那個幹什麼,通知我喝酒,來就得了。」

  「對對,咱們要是問了,就好像咋回事兒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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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亞軍接過周景鵬的話說:「張老師好長時間沒和我們打麻將了,戒了?你也真有『鋼條』,說戒就戒,我不行,我一天不摸麻將就刺撓。」

  周景鵬擠擠眼睛,調笑道:「哪兒刺撓?」

  謝亞軍捶了一下周景鵬,回答說:「手刺撓唄,還能哪兒刺撓?你啥意思?是不是想說我那兒刺撓?」

  張建勛想,周景鵬總是和謝亞軍打麻將,都混熟了,儘管她是個女的,卻可以開葷話。他這樣想,就仔細地看謝亞軍,發現她雖不漂亮,但有幾分性感。從他們彼此互看的眼神和言談中,他隱約覺得謝亞軍和周景鵬關係非同一般。謝亞軍的丈夫,那個奇小無比的傢伙,有著一張巧嘴。可能就是憑著那張巧嘴,他把謝亞軍忽悠到手。如果單單從外形上看,謝亞君和她丈夫絕不匹配,謝亞軍有壓倒性的優勢,真不知道他們怎麼在床上共事。

  可能是為了照顧張建勛,謝亞軍在和周景鵬閒逗了一陣後,轉過頭對他說:

  「高大禿瘡這一年又放局了,八成是病好點兒了唄。張老師,趕明個咱們玩一個八圈,學校要並了,咱們以後再也玩不著了。你以後不得上城裡嘛,回咱們屯子的時候少了。」

  「行啊,哪天我要想玩,就讓景鵬招呼你。」

  他們三個閒聊著時,陸續的進來了許多人。有幾個坐到他們的圓桌旁,一邊抽著煙一邊嗑著瓜子。人逐漸多起來,整個禮堂就慢慢顯得喧鬧。

  張建勛不知道周保存和徐波有沒有禮上的往來,就附耳問周景鵬道:

  「沒看三叔來,他們沒有禮吧?」

  周景鵬也附耳道:「好像是沒有,要有的話,三叔早來了。那年詩云結婚時,老扈小芳就說她不隨了,她說話時忘了我也在場。」

  張建勛點頭,然後抓起一小把瓜子磕起來。周景鵬轉頭又與另外幾個大聲地說話,他的聲音瓮聲瓮氣像打雷一樣。禮堂里的人都在大聲地講話,這屋內就更加嘈雜。

  臨近十一點時,扈會芳走了過來,手撫著張建勛的肩膀,小聲卻清晰地說:

  「等一會兒你上台講話,你是孩子的老師嘛。」

  「我會講什麼呀?不行,人多,我嘴打摽。」

  「你是老師,成天說話,嘴還能打摽?今天就給我個面子,也給海平一個面子。」

  再推辭便是不恭,於是張建勛點頭應道:「行,我上台。從現在開始,我得醞釀醞釀。」

  扈會芳滿意地走了,她的步履款款如弱柳扶風。過了一會,支客人抄起話筒喂喂了兩聲道:

  「各位親朋好友,我代表徐波兩口子對大家表示熱烈的歡迎。徐海平考上了湖北三峽大學,可喜可賀。今天,他們夫婦特備酒宴,招待各位親朋。嗯,什麼系?」

  徐波答道:「機械。」

  「對,機械。我打小就看徐海平這孩子有出息,將來一定能成大事。今天看,果不其然……」

  支客人囉里囉嗦了一大通話後,請徐習海平講話。徐海平拿起話筒,聲音略微顫抖,他說:

  「我能有今天,都是爸爸和媽媽的付出,在此,我對他們表示感謝。同時,我更應該感謝我的老師張建勛,是他孜孜的教誨和無私的幫助,才讓我取得了今天這個成績。」

  支客人忙接過話道:「有請張老師。」

  從扈會芳離開他的座位,張建勛似乎是在醞釀,其實他完全沒在思考該如何發言。他天性中就有侃侃而談的一面,不怯場善於應對。現在,他走上前,接過話筒道:

  「作為海平的老師,今天我特別高興,因為我的學生考上了大學。海平能有今天這樣驕人的成績,固然與老師的付出息息相關,更在於他自身的努力。天賦重要,後天的刻苦學習更加重要。在此,我希望海平以今天為新的起點,在日後的學習生活中,不驕不躁,銳意進取,再傳佳音。人生的路很長,堅實地走好每一步,才不枉費上天給我們的美好時光。謝謝大家!」

  張建勛簡短的發言後,喜宴開始,禮堂里便稍顯安靜。用周景鵬的話說,飯菜把大夥的屁眼子堵住了。

  張建勛吃完飯回到學校,在炕上躺著。在他迷迷糊糊的似睡非睡時,電話的鈴聲響了,他接起道:

  「喂,你好!」

  電話的那端傳來一陣甜膩的笑聲,說:「啊,我不好。你現在忙嗎?」

  張建勛聽出是扈會芳的聲音,就坐起,回應道:「不忙,不忙,現在沒有學生了。」

  「那你給我送一趟客人。」

  「好的好的,我現在就啟車。」

  「我不白用,晚上請你吃飯。」

  隨著又一陣笑聲,張建勛掛斷了電話。想了一想,他打開微信,問周詩云道:

  你幹啥呢?

  周詩云秒回:呆著,啥也沒幹。你喝完酒了?

  張建勛道:喝完了。扈會芳讓我送趟客人,我現在就去。

  周詩云打過一個吃驚的表情,沒有言語。在這一刻,張建勛突然後悔了,不該將給扈會芳送客人的事告訴周詩云。

  張建勛把車開到徐波家大門前停下,按按喇叭,示意自己已經到了。扈會芳從房門裡出來,招手讓他進去,他就下車進到院子裡,來到窗下。

  「等一會走,我二姨說再坐一會,和我說說話。昨天她們來的,今天非要走,說啥不待。」

  「海平呢?」

  「和他同學又走了,上幸福吧。這幫孩子都一家一家地走,不隨禮。哎呀,可招人稀罕了,一個個水靈的。下來席兒就洗臉,把我接的雨水都禍禍了,還說,阿姨,這水真光溜。禍禍就禍禍吧,我看著高興。」

  扈會芳很有興致,她不停地說著。幾分鐘後,她進屋,和她二姨說事情。張建勛躲在房山的陰涼處,拿出手機,坐在一個塑料凳上靜靜地翻看著。

  半個小時後,扈會芳出來,一同出來的還有一個老太太和中年婦女。張建勛知道客人們要走,就站起身,隨著她們向大門外走去。

  在張建勛把車子發動後,那個老太太和中年婦女也坐進車裡。等她們與扈會芳揮手道別時,張建勛把車子滑出,行駛在去民勤鄉郭寶村的路上。這條路很遠,他還不熟,就不斷地問著老太太。等把他們送到家再循原路返回時,已是下午的四點多。在返回的路上,扈會芳不斷地在電話里詢問他的位置,並說已經準備好了晚飯,叫他務必到家,不能在「二」上走掉。張建勛答應了扈會芳。在走進扈會芳的屋裡時,真的見菜品備好,只剩翻炒。

  「你這麼客氣幹嘛,四六八盤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張老師,你這樣說就見外了。郭寶屯離這有五十多里,來來回回的得有多少油?那油不是錢呢?昨天她們先上的民勤,再從民勤到雙嶺,再從雙嶺到咱們這兒,可費老勁了。今天多好,你一下子把她們送到家了。所以嘛,我要請你表示感謝,還有一個,你是海平的老師。」

  「那你要這麼說,我就不再說客氣話了,再說就是虛假。」

  張建勛說完進到東屋,和徐波有一搭沒一搭地嘮閒嗑。他們的談話不那麼熱絡,可也不至於冷場。徐波的母親已經於去年離世,所以這東屋裡只有徐波張建勛。

  十幾分鐘後,四個菜已經炒好。扈會芳吩咐道:「徐波,把桌子放上。」

  菜和碗筷都擺到桌子上後,扈會芳坐下。因為天熱又加上忙碌,她的臉上微紅得像喝過酒一樣。扈會芳啟開一瓶啤酒將杯倒滿後推到張建勛的面前,說:

  「張老師不喝酒,但是今天是個例外,喜慶嘛。我也滿杯,今天我可是一醉方休。來,張老師吃,沒有什麼好的,都是家常菜。」

  從現在開始,他們一邊吃,一邊聊。從已故的老太太聊到徐海平,再從徐海平的過往暢想到他的將來。

  徐波將最後一口飯扒到嘴裡後說:「你們先吃著,我到外邊涼快涼快。」

  張建勛暗自叫苦,這徐波把自己和扈會芳扔在屋裡,是有哪樣的目的?他聽王清會說,每當有男人到扈會芳家裡時,徐波都要躲出去。

  見徐波出去,酒已半酣的扈會芳說:「我們家徐波呀,哪樣都好就那樣不好。」

  張建勛清楚地知道她話之所指,但還是裝作不明其意的樣子問:

  「徐波挺好的呀,能幹人品不錯脾氣還好。」

  「我沒說他不好啊,就是那樣不好。」

  這繞口令一樣的話,讓張建勛樂起來。稍停一會,他說:

  「我聽明白了,你是說他那兒……」

  「嗯,張老師,咱們都是過來人,我也不繞圈子。你說,我們家海平以後會不會像他爸一樣半硬不硬還不挺時候?我都愁死了!」

  「不會吧,我不知道這東西能不能遺傳。現在醫學發達,什麼病都可以治的,你不要擔心。」

  扈會芳嘆了一口氣後,夾起菜咀嚼著。她的目光迷離閃爍,嘴角牽動。

  「其實,張老師,你都不知道我的日子是怎麼過的。唉,剛結婚的頭一年,我沒覺得徐波哪兒不好,那時候歲數小,也不懂啊。有一天我正奶海平呢,徐波的親叔伯兄弟來了。他一進屋,看著我正餵海平,就直勾勾地看,給我看得可不好意思了。等我奶完孩子,我們倆就那個了。從那天開始,我才知道啥叫快樂。哎,海平可是徐波的,你別瞎想。」

  張建勛不明白扈會芳為什麼要提起這段往事,可能是她酒喝多了,嘴上沒有把門的。看看扈會芳,她已經把襯衫上邊的第二個扣子解開,露出了裡面白花花的胸肉。

  張建勛不知道該如何接扈會芳的話茬,就只能做出傾聽的樣子。他現在希望徐波能進來,好解開眼前這小小的困擾。

  「哎,張老師,徐波的叔伯兄弟你認識嗎?」

  張建勛以前聽付學斌說起過這件事,當時付學斌滿臉的曖昧,一副心嚮往之的樣子。但這事不能跟扈會芳說起,那會叫她難堪,就回答道:

  「不認識,也沒聽說過這個人。」

  「他現在住城裡,搞室內裝修。」

  「其實、其實、張老師,你就不能……」

  從扈會芳的眼神中,張建勛猜想出她下一步的舉動,就說:

  「會芳,我現在和周詩云已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如果做出分外的事,真覺得對不起她。」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

  扈會芳的呼吸已粗重,胸脯像被鼓動一樣隆起又回復。張建勛知道馬上就有事情發生,他真心希望周詩云此時能打來個電話。他的希望立刻實現了,手機的鈴聲響起,他立刻抓緊接聽道:

  「詩云,我在……我馬上就回去……嗯嗯,等會上大姑家……」

  張建勛掛斷電話後站起來,逃也似的離開。在向外走時,扈會芳的面容依然閃現在眼前:失望、迷醉、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