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舊地重遊

  周詩云過戶時頗費周折,總共跑了兩天。她說在房產辦過戶手續時,那個劉老師差點和那個小職員對罵起來。那個小職員一副冷漠的嘴臉,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在第二天劉老師詢問還缺什麼材料時,那傢伙指指牆上貼的告示說,自己看。劉老師把手中的材料和告示相對照,轉回頭說不缺什麼呀,怎的還不符合要求?你是不是在故意刁難?如果真的缺什麼,你就明白地告知。那傢伙絕不接受「刁難」二字,就冷冰冰地把劉老師晾在一邊。那個劉老師是個火爆之人,他滿大廳吵嚷後打電話給趙守志,趙守志再打電話給房產局長。有了局長的關照,其後的事順風順水。那個小職員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用前倨後恭形容再恰當不過。周詩云在複述時滿臉的憤懣:

  「叫啥『單』,挺『嘎咕』的一個名,我沒記住。像你就說唄,還讓自己看。可下有點權利,全用到小百姓身上了。要不是趙守志找人,指不定得跑幾天呢。叉他媽的叉的!」

  因為周詩云罕見地罵了一句粗話,張建勛就哈哈大笑起來。笑過之後,他說:

  「都是平頭百姓,百姓何苦為難百姓!什麼時候你的新房照下來?」

  「兩周以後上不動產取房照。」

  雖然過戶有一點波折,但總算辦完了。張建勛在周六和林雨傑到哈爾濱提了一輛新車回來後,就興高采烈地打電話告訴周詩云說:

  「你過來,看看我的寶貝。」

  「你的寶貝?你說媳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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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倒想說媳婦兒,就怕你也不讓。」

  「哼哼,我管天管地兒,還管你說媳婦兒?我又不是大流氓,搶男霸女。」

  「你過來吧,看看我的新車,順便把給媽買的東西拿回去。」

  周詩云答應了一聲就掛斷電話,張建勛坐在車裡等著。過了一會兒,周詩云面帶潮紅走了過來。張建勛左一眼右一眼地看周詩云,把她看得微低下了頭,而後,她瞪了張建勛一眼道:

  「瞅你那眼神,像要吃人似的。不認識啊?」

  「認識認識,你是周老師。周老師,你今天可是顧盼生輝綽約多姿,別提有多美了。」

  「去去去,螻蛄磕碗碴,還挺能整詞(瓷)呢。你沒請林雨傑吃點兒飯呀?」

  「我讓了,可他不干。」

  「讓也不是真心實意地讓,就是虛情假意。」

  「那你可是冤枉我,你看我是虛情假意的人嗎?」

  周詩云一陣咯咯地笑,之後說:「我逗你玩兒呢。」

  「我知道你是逗我,我是故意作出委屈的樣子。」

  周詩云前後左右看個遍,又仔細地看車內飾,然後嘖嘖地贊道:

  「真好,真漂亮,真地道,可比你那個破微型子強太多了。誒,你不是說得走合嘛,明天你拉著我上樓上看看。」

  「行啊,你說上哪裡就上哪裡,反正是磨合期,最少也得跑一千公里。」

  「一千公里?從咱們這到哈爾濱來回一百公里,那就是十個來回。這麼的,你現在就走合。嗯,向西,到西嶺的大西邊,再回來。」

  「好的,謹聽將令。」

  周詩云坐上車後,張建勛將車開出。他們一路向西,過西嶺,再過金城鄉,最後止於與吉林省交界的拉林河邊。無數個不知名的村莊讓周詩云有一種全新的感受,一畦畦的稻田仿佛引領著周詩云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在轉回到西嶺鎮時,張建勛到熟食店買了四個豬爪子兩個豬耳朵和一塊醬牛肉。

  他們坐進車裡後,周詩云問:「我要付錢,你怎麼不讓?」

  「詩云,你的錢得攢著,以後過日子用。今天的錢我花,將來買什麼我還花。」

  張建勛說得認真,他的目光停佇在周詩云的臉上。周詩云沒有閃躲,也將目光投過來,與張建勛對視。

  「哈哈哈,你說給媽買東西了,現在又你花錢,不心疼嗎?」

  「心疼?有點。但為了讓你感動,心裡咋疼也得忍著。上次買兩個豬爪,這回買四個,咱們一人一個。誒,詩云,你說早黃瓜下來了,正好豬耳朵拌黃瓜,清香不膩。」

  「嗯,我也正尋思呢。走吧,回去讓媽再炒個雞蛋,湊四個菜。」說完,周詩云把手觸到張建勛的胸口,停了一會,又道,「你還真心疼啊?我看你不是心疼,是心動。」

  兩個人很認真地開著玩笑,不覺已在車上坐了五分鐘。在張建勛發動引擎向歸途駛去時,周詩云問一本正經的張建勛:

  「你借我的八萬塊錢還要不要了?」

  「要啊,我想拿它娶媳婦呢。」

  周詩云揚起巴掌在張建勛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道:「你還想要啊?還娶媳婦,我打你個媳婦樣。」

  張建勛手握著方向盤,突然哈哈大笑。他笑得開心,眼睛裡溢出了淚花。待笑過之後稍作平穩,他唱起了歌:

  ……

  如果雲知道

  想你的夜慢慢熬

  每個思念過一秒

  每次呼喊過一秒

  只覺得生命不停燃燒

  如果雲知道

  逃不開糾纏的牢

  ……

  張建勛在周保存那裡吃過晚飯回到學校後,就坐在辦公室的窗下乘涼。忽然間,他感覺右上腹一剜,像有刀尖劃破一樣。他本能地用手捂住並輕揉了一下,於是那種感覺慢慢地消失了。這已是第二次了,他不知道會不會有第三次。他不知道這種感覺是因何而起,也許以後會變好。

  既然答應了明天拉著周詩云上樓看看,那就不能爽約,而且他也非常願意和周詩云在一起。所以,第二天早晨不到八點,他就拉上周詩云行駛在去雙嶺的路上。

  「你折里還有多少錢了?」

  「這月工資要到的話,就八千多。咋的,你要用啊?」

  「我就是問問,不用。你又買房又買車的,挺能攢呢,過日子真仔細。」

  「不是我仔細,就是花銷少,除了吃穿也不用花啥錢呢。你看,燒的不用買,電費不用交,這兩樣不得個三千兩千的?煤可勁禍禍,都四月份了我還生爐子呢。要是熱了,就大敞四開,擱門裡呼呼往外冒熱氣。」

  「哈哈哈,你是燒冤家呢,怪不得學校的煤燒得那樣快,都你幹的好事。」

  「嗨嗨,冤枉我了不是,我是敗家的人嗎?」

  張建勛一邊說話一邊開車,感覺只是一支煙的工夫就到了城裡。進了城,張建勛就不再說話,他要專心地開車,免得刮蹭。

  在鴻源小區找車位停下後,他們上了樓。這是買下房子後他們第一次到這,所以周詩云不再掩飾那種興奮,她從南臥室快步走到北臥室又到衛生間打開水龍頭洗了兩把手。沒有毛巾,她就甩手,自然風乾。

  「那兒放冰箱,這裡再添個全自動洗衣機,我看看,還得買個煤氣罐。哎,老張,咱們把WIFI連上。那兩回我都沒好意思連。密碼是多少來的?」

  「這上邊有,WIFI上貼的小紙條。叫我老張,咋還提前叫上了?一下子把我叫老了。」

  「你不願意聽啊?我就叫,老張老張,老張頭。」

  「詩云,這碗櫥空空的,再來得置備。」

  「下周,先擦擦洗洗,嗯,得擱家拿幾個抹布。然後,買小東小西的。今天嘛,就呆著。」

  兩個人說得累了,周詩云就仰躺在沒有鋪被子的光板床上,好在有床墊子,沒有不舒服的感覺。張建勛坐在床邊,眼睛盯在她光潔細潤的臉上。周詩云臉色潮紅,像喝過酒一樣。

  張建勛明顯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身體內像有小蟲子在爬。他咕嚕一聲咽口唾沫後,艱難地說:

  「詩、詩云,你好美!」

  周詩云將雙臂展開,於是張建勛側身倒下,與周詩擁抱在一起。在擁抱她時,張建勛盡力彎曲身子,好不讓周詩云有所感知。

  他們沒做沒有男女之事,純粹的肌膚之親後,張建勛起來,引領著周詩云下樓吃麵。在吃麵時,周詩云說:

  「你拉我上阿城啊,上學校看看,反正也是走合。」

  「嗯,你讓我上哪就上哪,現在我是你的專職司機。」

  因為要上阿城,周詩云唏哩呼嚕地把飯吃完,然後出門到車前等著。張建勛算過帳出來,道:

  「你還是急性子,早不咧地出來。」

  兩個人上車,然後駛離。出了東門,周詩云便開啟了她回憶的模式:

  「原先我們上學時走東官再走周家,然後就到阿城地界。阿城那邊的村鎮我叫不上名字,好像有個紅旗鄉。我還記得有一回半道上我來廁所了,走到那個屯子我讓司機停下,然後到道邊方便了。我本來不想讓司機停車,可實在憋不住了。那時都是沙石路,顛顛簸簸的,把腦袋晃迷糊的。哪像現在,都一水水泥路,跑起來嗖嗖的。阿城那邊那路一上一下跟過山車似的,在路的最高處往下下時,那心忽悠一下頂上來了,直翻個。哎,你上學那會也走這條道嗎?」

  「走啊,有時也走哈爾濱。走哈爾濱時,得倒車,可不方便了。

  「我也走過哈爾濱,那邊道好,就是繞遠。這邊是直達,可是有點兒,好像是早晨一趟下午一趟。」

  「你上阿師是零零年,那時我都上班了。」

  「就是啊。我都尋思不能分了呢,沒成想。那年我上哈爾濱打工,你看著我了,那是第一次見你。這一晃,快十年了。」

  「那陣兒我看爸可愁了,因為你沒工作。」

  ……

  車進了阿城地界,能看見遠處的山和山上的一片蔥綠,團團如霧。車輪下的路起起伏伏,從最高處滑下時,周詩云就閉起了眼睛。

  進到阿城市區後,周詩云不斷地看車窗外的景物,她在把所看到的與記憶重合。張建勛也是同樣的心情,舊日時光在眼前復映。

  到師範學校的大門口停車後,張建勛買了兩個芙蓉煙。他稍停了一會,走到門衛室,對裡面的工作人員說:

  「老師,我們在這兒念過書,現在工作了。我們想進去看看,走一圈。您放心,我們不是壞人!這兩盒煙,您拿去抽。」

  門衛上下打量著,足足看了一分鐘,最後露出笑容道:「別惹事啊,進去吧。進來先把字簽了,還有電話號手機號。」

  張建勛進去,寫了手機號簽名後,門衛按張建勛提供的電話號碼撥號,確認無誤後讓他們進到裡邊。

  學校已有了很大的變化,又新蓋了教學樓,原來西南角的平房拆除了,代之以一幢寬敞的禮堂。食堂卻沒有變化,從窗子裡能看見圓桌和方凳。後面偌大的操場上鋪了塑膠跑道,有幾個學生在奔跑。宿舍里有男生女生進出,都面容緊緻青春四溢。

  「真好,看見他們就想起我十幾歲的時候。」

  周詩云的話里有無限的惆悵和失去後的不舍。

  他們沒有進到樓里。

  從校園出來後,張建勛謝過門衛就開車返回。周詩云靠在椅背上閉起眼睛,她累了。張建勛沒和她說話,就讓她恬靜地睡著。在開車時,他想起陳阿陽,她絕不會像周詩云一樣忸怩,她會主動地把身體獻出。

  陳阿陽那樣做好嗎?含蓄內斂的周詩云好像比陳阿陽更惹人憐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