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請飯店

  晚飯後,周詩云微信里問張建勛,秦志剛為什麼樂得那樣開心,是不是樂她?張建勛做了解釋,將與秦志剛的說過的話大致複述了一遍。周詩云不相信地說:

  他,付學斌能貪這點小便宜嗎?

  張建勛回復道:

  我也不知道,是秦志剛說的。也有可能,王喜慶就說過,可別讓付學斌當大官,要不他非犯錯誤不可,不是好色就是貪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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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還和他好?

  也不是好,就是大花面吧。王清會還和付學斌鬧過彆扭呢,現在不也嘻嘻哈哈地插科打諢。就那麼回事吧,睜一眼閉一眼混,整那麼認真幹啥?

  也是啊,要成天那麼枝是枝蔓是蔓的,那活著多累呀。

  哎,詩云,我問你個事,你要實話實說。

  你問吧,我肯定實話實說。

  爸和媽怎麼看我?

  怎麼看你?挺好的呀,他們說……要是……你自己想。你總來,還看不明白嗎?

  我笨,看不出來,想聽詩云說。

  不理你了,淨拿我開心。

  周詩云真的沒有再發微信消息,張建勛以為她生氣了,就問:

  你哭了?別哭了,擦擦眼淚上車吧。

  還是沒見周詩云的回覆。不過,過了一陣兒,張建勛的電話響了,他接起道:

  「詩云,你幹啥呢?」

  「我拎水呢,媽要栽柿子,說晚上栽不緩苗。」

  「那我過去,馬上。」

  「我就是那個意思啊,你還挺會來事。」

  電話的那邊傳過周詩云清脆的笑聲。因為這笑聲,張建勛逗她道:

  「我還以為你生氣了呢。」

  「我又不是氣管子,哪來那些氣?快點過來,我都拎不動了。」

  張建勛去周保存那裡栽完柿子再回來時已是六點多,其時晚霞正濃。張建勛回來後就在眼前不斷復映著栽柿子的情形。周詩云從院子裡的大缸中取水再拎水,周保存和三嬸刨坑移栽覆膜。張建勛去了,周詩云便解脫出來,她把小桶換成大桶,然後以欣賞的目光看張建勛跟玩似的呼呼地拎水。

  在炕沿上坐了一會兒後,張建勛就洗腳洗襪子,而後又坐到炕上。稍事休息,他打開手機,見微信里有周詩云發來的消息:

  累不累?要是累了就好好歇歇。洗腳洗臉,別不洗,埋埋汰汰的。

  張建勛和周詩云在微信里瞎聊著,直到很晚才把被子鋪上。他沒開電視,只是點了燈。在燈光下,他的牙齒熠熠閃光,眼睛裡流淌著特別的神采。如在熱戀中的情感延續著,如果有可能,張建勛非常願意和周詩云結為伉儷。這種外在的情感流露早被人看在眼裡,所以,當周五的下午張建勛電話里約請周景鵬明天吃飯店時,周景鵬痛快地答應了,但略一沉吟,又道:

  「不找我小妹?」

  「啊,還是不找的好。我是從政平出來的人,詩云又當過政平的媳婦,我倆要是走在路上,別人不得指指點點?」

  「還是張老師想得周到。還有誰呀?」

  「就找王清會老師吧,我們這些年了。」

  「王老弄,他?」

  「你和他不對付啊?那就不找他了。」

  「不是不是,他是我老師,咋能不對付呢。」

  「那好,我明天就在政平叫輛車,你聽我電話。」

  張建勛放下手機後就到外面。校園裡一片靜謐。他轉到西南角的小菜園時,見那兩畦生菜已長得很高很密,四外的草茂盛茁壯,有喧賓奪主之勢。

  看到這一切,張建勛忽然樂出聲來,進而有一種惆悵的感覺滋生並迅速浸染。他在這裡工作生活了十三年,他已熟悉了這裡的一草一木,他聽慣了後面水泥路上各種車輛的引擎聲和鳴笛聲,最遲到八月以後,就再也看不到聽不到了。

  第二天的上午十一點,他打電話叫來了計程車,把王清會和周景鵬挨個拉上,然後奔政平的崔四飯店。昨天已和王清會打過招呼,讓他在家等待,所以車剛停到王清會家的大門前,王清會就樂顛地跑出來。在那一刻,周景鵬「噗」地樂起來,道:

  「吃飯挺積極的,干旁的不積極。」

  現在,王清會下了車,周景鵬也下了車,張建勛付了車錢後下車正要向屋裡走時,手機鈴聲響了,張建勛接起道:

  「詩云,在哪呢?」

  「在家呀。我看又有個車在學校門口往北開去了,是不是王春來那個犢子玩意?我上學校看,鎖大門呢。」

  「不是,是接我的。今天我請周景鵬吃飯,還有王清會。」

  「幹什麼要請他呀?」

  「他不是幫我賣車嘛,雖然是動動嘴,但人家盡到心了,

  真當成個事兒。咱要是無動於衷,是不是顯得有點摳搜?」

  「對對對,應該。趙守志說搭咯房子,有信嗎?」

  「真不用急,有消息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景鵬說吃飯咋沒招呼你?」

  「我可不去,要去了,政平人不得指著我說三道四?」

  「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沒告訴你。」

  「嗯,你們吃吧,吃好喝好。」

  掛斷電話後,張建勛進屋。見王清會和周景鵬正喝茶水,就上前坐下道:

  「王老師這是吃咸了,緊著喝水。」

  王清會眯起眼睛說:「是有點咸了。」

  這時,那個小姑娘到近前,手拿著筆和小本子問道:

  「張老師點什麼?」

  張建勛看看周景鵬和王清會,說:「你倆點,想吃啥就來啥。」

  王清會擺手道:「建勛你就點吧,點啥吃啥。」

  「那我就不客氣了,來個護心肉炒尖椒,溜肥腸,再來個炒三絲。酒呢,來倆口杯,先上一提啤酒。」

  張建勛說完,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又給周景鵬和王清會續上。他端起茶杯剛喝了一口水,看見王清會手夾著煙正要吸,就站起身欲轉身向外走。王清會叫住他說:

  「幹啥去建勛?」

  張建勛回答說:「我去買盒煙。」

  王清會攔阻道:「不用不用,咱們仨就我自己抽菸,景鵬不抽。再說我的煙輕,兩天也抽不上一盒。快點坐下,別去買了。你請客讓我們喝酒,還供我煙抽,那你不虧大了嗎?省倆錢趕明娶媳婦。」

  說完,王清會哈哈大笑。周景鵬抿嘴兒也笑,笑過之後,他說:

  「張老師說媳婦不用花錢,現成的。」

  周景鵬的話裡有話,所以張建勛坐下,也笑道:「那我就以實為實了。哎,景鵬,可不行隨便開玩笑。那個,我還真問周詩云了,她說她不能來。」

  周景鵬用食指虛著張建勛,說:「你看看,你看看……」

  周景鵬沒說出看看什麼,但是張建勛已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看向王清會問:

  「王老師,景鵬說你教過他,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九幾年吧,從三年級一直教到五年級。那茬學生可淘了最難管。哎,景鵬,那個李強聽說現在雞西呢,混的還不錯。」

  「是在雞西,也不回來。得有五六年了,我看見過他一回,這傢伙的他待搭不稀理的。叉他媽的,我又不求的借他,就因為是同學才跟他說句話,他還端上架了。破大盆,別端耍圈了。王老師,他最壞。」

  王清會點頭,表示認可周景鵬的話。他接過話道:

  「他就是咱們班上的刺頭,可是他還挺有號召力呢。」

  周景鵬把一雙筷子拿起,在桌子上撴了兩下說:

  「那年冬天,咱們不是堆了個雪人呢,他後來把雪人的腦袋踹下去了,然後用鍬把那個雪人拍成墳堆的形狀。等第二天早晨,他擠咕眨咕地叫咱們班同學說,都到外邊看看,看看那個雪人上有個靈幡兒。我們都跟著他出去看了,在那雪堆上邊插著一根秫稈,上邊兒沾著一條窗戶紙,紙上邊寫著王清會之墓。當時有個膽小的女生,好像是李桂琴,她媽呀一聲就跑回教室去了。你記不記得這事?」

  王清會稍加回憶,就點頭道:「記得,記得,咋不記得呢?當時我在班上那個摳啊,就是沒摳出來是誰寫的。」

  周景鵬說:「就是他寫的,他後來跟我說的,他用秫節棒扒了皮蘸鋼筆水寫的。」

  王清會罵了幾句粗話後,轉頭對張建勛說:「當時我就懷疑是他寫的,所以動手懟鼓他最重。那時候捅咕學生沒啥說道,現在可不敢,家長不得訛死你?」

  廚房那邊引風機嗚嗚作響,炒菜聲不絕於耳。不過二十幾分鐘,三個菜陸續上來。張建勛把兩個口杯起開,放到王清會和周景鵬的面前,然後給自己倒了一杯啤酒,說:

  「我只說了一句賣車的話,景鵬就給我張羅買主,在此我表示感謝。王老師,咱們在一起工作這些年,多說就是虛假,感情都在酒里麼,來,喝一口。」

  幾個人都舉杯共飲,然後吃菜。

  酒話酒話,無酒不話。幾個人一邊吃喝一邊說,陳芝麻爛穀子,南山北海天文地理瞎說一通,直到下午一點多才起身離座。張建勛又打了一輛車回去,回去時他在熟食店順便買了兩個豬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