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驚變

  寒淵喘著粗氣,反手抄起脖子上斜挎的衝鋒鎗,槍口以最快的速度抬起,對準三樓櫥窗。

  但就在槍口對準三樓櫥窗的剎那,寒淵卻只看到了櫥窗里的空檔。

  那道淡藍色身影,憑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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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淵的槍口微微顫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他不敢移開目光,隔著薄霧與玻璃,死死盯著三樓櫥窗里的那處空檔。

  兩個白衣女裝模特靜靜立在兩邊,姿態同樣僵直,它們之間的空隙現在看起來非常空曠。

  我看錯了?

  寒淵下意識地找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不對,不可能!

  如果是把櫥窗里的模特人偶錯看成沈夏夏,還有可能。

  可那兩個女模特人偶之間明明什麼東西都沒有,完全就是空的,他怎麼可能看錯。

  他非常確定,剛剛,沈夏夏就站在那裡。

  還穿著熟悉的校服,搭配那件淺灰色短裙,眼睛雖然有一小部分被頭髮遮住,但是寒淵依然能看到她空洞的眼神。

  那就他媽是她!

  寒淵在心裡狂吼。

  這些天一直不見她,原來是藏在這個鬼地方。

  但是。

  她在這裡並不奇怪,可為什麼偏偏就是這座商場的三樓,偏偏就是自己要去的目的地?

  她……

  知道自己要去那裡?

  想到這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遍全身,順著脊椎蔓延至頭頂,最後又回到後脊。

  寒淵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不安感讓他猛地轉頭,目光警惕地掃過身後,跟著又掃過整個廣場。

  廣場依舊空曠,只有他一個活人。

  遠處的霓虹招牌閃爍著詭異的光,幾隻霓虹瘤還蟄伏在稍遠處,維持著穩定的膨脹與收縮,沒有異動。

  還好。

  沈夏夏還講點物理法則,沒有像一個標準的女鬼那樣,閃現到自己身後。

  寒淵稍微安心。

  他重新轉過頭,目光再次回到三樓的櫥窗。

  她就在裡面。

  他不知道沈夏夏要做什麼,但是儘管來吧。

  反正他也活膩了。

  寒淵放輕腳步,端著衝鋒鎗,緩緩走到商場的大門前面。

  商場的金屬框玻璃門沒有上鎖,寒淵伸出手,輕輕推開了一條縫隙。

  他先向裡面探了探身子,目光快速掃視。

  在門口就能看到大廳中間矗立著一部自動扶梯,不過並沒有開動。

  一樓大廳兩側的都是分隔的店鋪,清一色都是男裝店與男鞋店。

  寒淵在視野里也能看到幾隻霓虹瘤。

  霓虹瘤附在人體模特上,附在襯衫貨架上,有幾隻小的直接附在吊頂燈上。

  寒淵沒有著急進去,而是在門口看了好一會,把視野里的能看到的地方都篩了一遍。

  除了霓虹瘤,沒有其他怪東西。

  寒淵在腦海里規劃了一條路線,然後推門進入。

  他小心沿著路線繞過了那些霓虹瘤,順利來到了中間的自動扶梯處。

  自動扶梯倒是很乾淨,沒有霓虹瘤在上面。

  寒淵輕輕踩上自動扶梯的台階。

  「咯——」

  雖然他已經把腳步放得很輕了,但是金屬的扶梯踩上去微微形變,依然有聲音。

  寒淵立刻先停下動作,目光飛速掃過四周。

  好在,霓虹瘤還是霓虹瘤,對聲音根本沒什麼反應。

  那些附著在各處的霓虹瘤,依舊維持著原來的模樣,按照原本的節奏膨脹、收縮,並且繼續發出穩定的電流嗡嗡聲。

  寒淵這才稍稍鬆了口氣,抬腳繼續往上走。

  同時他將槍管也微微抬起,對準扶梯的上方,時刻提防沈夏夏會抽風,突然從上面跳下來。

  寒淵緩緩走上了二樓。

  二樓的霓虹瘤要更稀疏一些,不過近處的一間格子店鋪里,有團體積巨大的霓虹瘤,幾乎占去了整個店鋪的空間。

  寒淵甚至能從那粘稠的透明膠質里,依稀看到一個小小的人形上身輪廓,甚至能分辨出小小的腦袋和纖細的胳膊。

  那應該是個兒童的服裝人偶,不知怎麼被霓虹瘤裹進去了。

  寒淵盯著那團霓虹瘤,慢慢繼續往樓上挪。

  走過二樓扶梯的一半,確定那大團霓虹瘤沒有攻擊意圖,寒淵才轉而屏息盯住扶梯的三樓出口。

  三層,要到了。

  寒淵的心跳開始急劇加速。

  巨大的不安感再次回來了。

  終於,寒淵的腳,踏上了三樓的地面。

  他剛站穩身形,下意識地轉頭掃視,準備觀察三樓的情況。

  可他才剛開始轉頭,渾身卻瞬間一驚,

  一股極致的驚悚瞬間衝進大腦,他差點叫出聲來。

  手裡的衝鋒鎗慌忙抬起,槍口準星死死對準左前方的過道。

  沈夏夏!

  她直直地站在過道的盡頭。

  雜亂的黑髮黏在蒼白的臉頰上,遮住了半邊臉,只露出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定定地盯著寒淵,沒有絲毫晃動,沒有絲毫情緒,也沒有絲毫生氣。

  不知道她在這裡已經站了多久了。

  寒淵的手指緊緊扣在扳機上,槍口準星牢牢鎖定在沈夏夏的身上,

  但是,準星在晃動,時不時有些偏離。

  寒淵明白,這是自己的手在顫抖。

  而對面,即使寒淵已經抬起了槍,沈夏夏也沒有任何動作,依舊詭異地站在那裡,凝視。

  片刻的死寂。

  寒淵耳邊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還有樓下霓虹瘤隱約傳來的細微電流聲。

  「沈夏夏!我是寒淵!如果你能聽懂我的話,就把雙手舉起來!」

  寒淵衝著沈夏夏喊道,嘗試打斷雙方的僵持。

  喊話聲帶著寒淵的希望,在商場大廳迴蕩,然後漸漸消散。

  而過道盡頭的沈夏夏,沒有絲毫反應,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那隻裸露在外的眼睛,也依舊鎖著他。

  寒淵深吸一口氣,用力壓下翻湧的情緒,再次開口時,刻意拔高了聲音:

  「我警告你!現在立刻舉起雙手!不要做任何多餘的動作!

  如果你做其他動作,我會毫不猶豫開槍打爆你的頭!我已經練了很多天射擊了,我絕對能做到!」

  聲音里好像滿帶著殺意,可聲音里的顫抖根本藏不住,

  而對面的沈夏夏,依然一動不動,好像這警告就只是陣風聲。

  寒淵的心跳到了極限,幾近炸開,長時間緊繃的神經瞬間垮了一截。

  「沈夏夏!如果你能聽懂我的話,就舉手吧!

  你現在就算變成了鬼,變成了殭屍,你只要告訴我你能聽懂我說話,我們就都有的聊!」

  寒淵再次喊道,語氣軟了下來,帶著近乎崩潰的試探:

  「求你了,沈夏夏,你只要舉起手,告訴我你能聽懂……」

  寒淵的聲音最後徹底垮成了哀求。

  他心底最後一點希望,正一點點被掐滅。

  眼前的沈夏夏,真的不再是她了……

  但就在這時,沈夏夏動了。

  寒淵瞬間緊張。

  但她沒有舉手,也沒有朝著寒淵撲來,只是僵硬地動了一下肩膀。

  身形微微傾斜,遮住臉頰的黑髮滑落了少許,露出的另一隻空洞無神的眼睛。

  「噗!噗!噗!」

  寒淵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開槍。

  伴隨三聲細微的槍聲,子彈擊中了沈夏夏。

  一發精準落在額頭,兩發則落在胸口。

  黑色的血花瞬間濺出。

  她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像失去支撐的木偶一樣倒了下去。

  「咚」的一聲輕響,摔在光潔的地面上。

  但是寒淵依然沒有放下警惕,手指依然緊繃在扳機上,槍口依然鎖定著倒下的沈夏夏。

  靜靜等候了片刻。

  沈夏夏依然倒在那裡,沒有任何動靜,像她本應該的那樣。

  寒淵這才端著槍,緩緩向前接近,準備查看沈夏夏的情況。

  地上的沈夏夏依然睜著雙眼,眼皮僵硬地撐開,好像還在盯著自己。

  這種冰冷的目光,帶著揮之不去的壓迫感。

  寒淵下意識向右挪動了半步,觀察著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並沒有跟著轉動。

  寒淵這才微微放心,到近前查看沈夏夏的其他情況。

  她的額頭此時已經多了一個黝黑的彈孔,邊緣纏著些許髮絲,裡面沒有鮮紅的血液湧出,只有些許粘稠的、暗沉的黑色液體,在順著額頭往兩側爬。

  另外兩個彈孔,一發落在左胸的鎖骨下面,一發落在左胸。

  黑色的液體也滲了一些在校服上,像機油一樣。

  寒淵已經有了判斷。

  這不是活人血液應該有的樣子,沈夏夏確實早就死了。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具屍體能夠行動,成為每晚準時進入寒淵睡夢的夢魘。

  永夜都市有太多詭異的秘密了。

  但同樣的事,不會再發生了。

  寒淵緩緩放下衝鋒鎗,將槍移到身側,然後抽出了那把匕首。

  他低頭望著地上的沈夏夏,喉嚨滾動了一下,語氣里沒有了方才的殺意,反倒多了沙啞與掙扎。

  那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鄭重地向她道歉:

  「沈夏夏,對不起。」

  他的目光落在她空洞的眼睛上,但愧疚感很快被堅定取代,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不知道你是人是鬼,還是被這地方的詭異力量操控的屍體。

  但是我知道,你作為一具屍體,只打你的頭或者胸口,可能沒什麼用。

  就現在這樣把你放在這裡,你可能還會到處亂走。

  所以我必須……」

  寒淵嘴唇動了動,帶殘忍色彩的詞還是沒能說出來,轉而換成了另一個說法:

  「所以我必須對你做一些手術,確保你暫時不會再行動,過會兒條件允許,我就會燒掉你,讓你徹底解脫。

  我真的很抱歉,如果我能有幸活著出去,我會去探望你的父母。」

  寒淵嘆了口氣,看了看四周,確定安全,然後半蹲下身,揚起了手裡的匕首。

  他看向沈夏夏的雙腿,看著乾癟的輪廓。

  那雙黑色長筒襪還在,貓貓圖案還清晰可辨,不過有了很多磨損的痕跡,有些地方已經直接破掉了,露出底下偏灰色的皮膚。

  她似乎走了很多很多的路。

  該結束了。

  對不起。

  對不起。

  心底默念著這三個字,寒淵握緊殺夏刀,匕首跟著緩緩落下。

  ……

  寒淵本以為,這個過程會很費力。

  但這把匕首的刀刃切開關節和骨骼,卻遠比寒淵想像得更容易。

  黑色的血液順著膝蓋緩緩滴下,落在光潔的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暗沉的血漬,寒淵的心,也跟著一點點滴血。

  黑色的血液濺到他的防護褲腿上,雖然防護服完全隔絕了溫度,但寒淵依然覺得冰涼。

  可就在手術幾乎完成的時候,寒淵突然覺得隱隱作痛。

  這種痛感不只是心痛,更多的是實實在在肉體上的疼痛。

  他下意識停住了手上的動作,調整狀態,以為是自己精神長期緊繃產生的錯覺。

  但是這痛感在快速擴散,並且越來越痛,而且感覺渾身都在痛。

  感覺像赤身裸體鑽進了有無數細針的洞穴。

  寒淵的胳膊都痛得抬不起來了。

  他猛地站了起來。

  眼前的一切也越來越模糊,周圍的女裝的店鋪好像都染上了一片詭異的血紅。

  寒淵死死地看著地上的沈夏夏:

  「沈夏夏,你……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