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有辱斯文

  指腹落在發脹的太陽穴,力道輕柔沉穩,一下一下,細細按著緊繃的穴位。

  「沒想到侯爺還會這個。」

  「嗯,小時候每日給我父親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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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周懷謹第一次聽他提起他的父親。

  「別想多,可不是父慈子孝。按輕了按重了都得去太陽底下扎馬步。」

  聽著竟有些好笑。

  可哪怕是扎馬步挨罰,張鶴聲定也是思念父親的。

  虎父無犬子,從小培養敲打也是正常。

  指尖緩緩遊走,從太陽穴,到額心,再輕輕按揉著僵硬的顱頂。動作耐心又細緻。

  周懷謹枕在他膝上,溫熱的觸感透過衣料層層浸透,。

  他一動不動,呼吸漸漸綿長,眉眼徹底舒展。

  帳內寂靜無聲,只剩晚風輕拂帳簾的微響,與彼此平穩交纏的呼吸。

  張鶴聲垂眸看著膝上安分休憩的人,指尖依舊細細按著他的頭。

  他能拿周懷謹怎麼辦?

  他是真沒法子。

  天光薄淡,微光順著營帳布縫滲進來,驅散帳內沉沉夜色。

  周懷謹緩緩睜開眼,睫羽輕顫,意識一點點從昏沉之中抽離。

  太陽穴那股發脹的鈍痛已經消散大半,渾身筋骨鬆弛綿軟。

  他才發覺自己並非倚在張鶴聲的腿上,已然安臥在鋪著厚氈的行軍榻上。

  被褥暖意融融,想來是方才自己昏睡過去之後,張鶴聲將他抱過來安置妥當。

  帳中靜悄悄的,篝火餘燼忽明忽暗,映得帳壁光影搖晃。

  只是看著營帳透進來的光,竟像是天亮了。

  不等周懷謹起身,一旁的張鶴聲已然貼了過來。

  「醒了。」

  下一刻,張鶴聲輕輕覆上了他的唇。

  吻並不粗暴,帶著幾分克制隱忍,溫熱又沉斂,只是淺淺相貼,輾轉摩挲。

  周懷謹腦子尚且殘留著休憩過後的昏沉,還沒完全回過神,人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攫住。

  片刻,張鶴聲才稍稍退開一寸,鼻尖幾乎還抵著他的,眼底濃得化不開,嗓音壓得很低,帶著晨起的沙啞。

  「沒想到你能一覺睡到現在。」

  「你再不醒,本侯該憋死了。」

  聽到這句話,周懷謹視線下移。

  果不其然。

  「懷謹定讓侯爺泄了火,再出發回京城。」

  張鶴聲低頭,從周懷謹耳朵一路往下親吻著,「你個小沒良心的。」

  「回去一準把本侯拋在腦後。」

  手頭那麼忙,忘在腦後也正常。

  周懷謹回吻他,「怎麼會,懷謹定日日想著侯爺。」

  張鶴聲自是不信,輕罵一聲,「騙子。」

  便來脫周懷謹的裡衣。

  張鶴聲出奇的溫柔,似乎是想給周懷謹留個好印象一般。

  對昨日的捉姦在床隻字不提。

  就像是真的什麼都沒發生似的。

  周懷謹脊背繃起一層細微的戰慄,清瘦的肩頭露在微涼的帳中空氣里。

  此刻長睫不住輕顫,眼底浮起一層朦朧水汽,周懷謹攥緊身下的絨毯,指節泛出淺白,壓抑著細碎的喘息,脖頸微微後仰。

  張鶴聲牢牢扣住周懷謹的腰,將人納在自己身下。

  待到一切歸於平靜。

  周懷謹渾身脫力,倦極一般半闔著眼,鬢邊汗濕的髮絲黏在額角,臉頰泛開一層薄紅。他側躺著,後背貼著張鶴聲溫熱的胸膛,被一雙手臂牢牢圈在懷裡。

  張鶴聲胸膛起伏,粗重的呼吸慢慢平復,下巴輕輕抵在他的發頂,掌心緩緩撫過他汗濕的脊背,替他攏好滑落的衣料。

  帳中靜得只聽見兩人交纏的氣息。

  陸思謙整理好朝服玉帶,手持封存妥當的兩國盟書,對著身前眾將微微頷首,氣度端方:「北疆盟約已定,疆界、交割、戍守諸事皆落章程。此番我與周大人回京復命,上報聖恩,下呈邊況。」

  張鶴聲躬身拱手,聲線沉穩洪亮,當著全軍將士的面說道:「臣張鶴聲,率北疆全體將士恭送二位欽使。營中善後、突厥交割、邊城修繕、邊防駐守,臣必恪盡職守,絕不敢懈怠分毫,待朝廷邊關降臨到達再出發回京。」

  兩人抬頭對視一眼,讓陸思謙險些破功。

  他二人相處,這麼嚴肅的時候當真少之又少。

  陸思謙急忙偏過頭看向別處。

  陸思謙和周懷謹一身朝服,同諸將寒暄囑託,場面莊重克制。

  張鶴聲立在隊伍最前,身姿挺拔如山,面上神色端凝沉穩,對著二人頷首叮囑軍務交割、邊境戍防諸事,語氣鄭重,看不出半分異樣。

  一路行至馬車旁,僕從掀開厚重車簾,陸思謙和周懷謹登車落座。

  周遭親兵都刻意退開數步。

  張鶴聲突然抬腳上了馬車。

  陸思謙皺眉看來,「不是都送過了嗎?怎麼還送馬車上來?」

  不等他反應,張鶴聲微微俯身,低頭狠狠吻上一旁周懷謹的唇。

  陸思謙僵在原地。

  真是……

  有辱斯文!

  當他陸思謙是死的不成?

  張鶴聲轉瞬便鬆開,一觸即分。

  下一刻又低頭伏在周懷謹頸間。

  「嘶…」

  旁邊還有陸思謙,周懷謹身形一僵,下意識攥緊了袖口。

  張鶴聲指尖飛快摩挲了一下他的下頜,沉聲道:「萬事當心,京中諸事複雜,莫要事事硬扛。本侯不在的時候,有事就去找宋蘊。」

  「別讓他偷閒。」

  「知道嗎?」

  周懷謹笑著應了,「好。」

  張鶴聲看他一眼便快速下了馬車。

  後退半步,抬手行了軍禮,語氣沉穩:「二位大人一路珍重。」

  「多謝侯爺。」

  隊伍緩緩出發,陸思謙毫不避諱,就這麼盯著周懷謹。

  周懷謹裝作沒看到,開始閉眼假寐。

  陸思謙忍不住開口,「你這脖子,不然遮一遮?」

  剛剛張鶴聲在他脖子上留了個痕跡。

  好在路途遠,等回了京城應當也就消了。

  周懷謹沒理會,老神在在坐著一動不動。

  陸思謙看人不理他,咂咂嘴,暗罵一聲張鶴聲不當人。

  不對,是不把自己當人。

  這麼多年的感情,道別是一句沒和自己道。

  嘖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兄弟。

  不都說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麼?

  不對,周懷謹不是女人。

  那就都說的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