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謹說著就伸手要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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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指尖快要觸到紙頁的剎那,玄宸快如殘影,抬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掌心微涼,力道不重,卻牢牢將他的手禁錮在半空,不讓他再往前半分。
燭火映著玄宸清冷絕塵的眉眼,那雙眸子沉沉望著周懷謹,沒有半分退讓。
屋內靜了下來,只聽得見燭花噼啪輕響。
若是旁人敢在他面前這麼放肆,都不知死了幾次。
「尊長不許嗎?」
玄宸抬眼看向他,「這次又拿什麼換?」
周懷謹手腕被握,微微蹙起眉,他看著對方明知故問:「那尊長想要什麼。」
周懷謹很清楚自己什麼都沒有,能給的除了自己哪還有旁的。
典型的空手套白狼。
「那日周府書房。」玄宸視線落在周懷謹的眉眼之間,語聲壓得很低,只有二人能夠聽見,「情事滋味不錯,我記到如今。」
一句話落,周懷謹眸色微沉。
玄宸這麼直接他是萬萬沒想到的。
以他前些日子的了解,以為玄宸是君子,坐懷不亂。
北境的冷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案上記載穆爾行跡的紙頁輕輕翻動,那捲至關重要的情報,就近在咫尺。
周懷謹手腕微微一動,試圖抽回,卻被玄宸穩穩扣住。
「所以。」玄宸微微傾身,二人距離驟然拉近,清淺的氣息拂過周懷謹耳畔,「今日想要這些卷宗,便再如那一夜一般。以此相換,情報盡數歸你。」
周懷謹聽到這兒,眼前一亮,當即拿回了主動權。
「次次這麼交換倒顯得同尊長生疏。」
「這身子尊長既喜歡,尊長隨時喚我來便是。」
玄宸手上微微用力,可真是隨便。
隨口問道:「可會些旁的?」
「比如?」
玄宸視線慢慢往下,直到停在某處,意思分明的很。
子上次之後,他深夜時想起,不怪周懷謹那般自信。
那身子確實碰一次就難忘。
只不過……
周懷謹的樣子似乎不是第一次。
上次似乎有意裝作不懂。
但那下意識得動作瞞不過他。
周懷謹跪在他腳邊仰頭看他時。
他知道,他猜的沒錯。
周懷謹枕邊有旁人,且是個男人。
只是不知是曾經,還是現在依舊有。
「你倒是熟稔的很。」
周懷謹沒回應。
低頭去忙眼前。
那個男人是誰?
應當也是大殷朝堂上的官員。
官職還不低。
三品以上的可真沒多少。
除去年邁的和身世不好的,更是剩不了幾人。
玄宸輕笑一聲。
他對貞潔二字並不看重,世事難為,女子也不該為貞潔所困。
可真知道周懷謹許還有旁人時,這心情著實說不得愉悅。
周懷謹很誘人。
自青雲講壇初見時他就清楚。
他對周懷謹很感興趣。
似是發覺玄宸走神。
周懷謹壞心亮出了自己的牙。
嘶,脾氣還大。
玄宸伸手去抬他的下巴,「你是之前有過男人,還是現在依然有?」
周懷謹避而不答,低頭就又要去忙碌。
玄宸生生抬著他的下巴,不許他迴避。
「尊長希望是前者還是後者?」
呵。
若是前者,早該說什麼年少無知或是迫於無奈一類的話術。
很顯然,是後者。
「是誰?」
周懷謹心裡暗念,這怕是一隻手數不過來。
見周懷謹不回答,玄宸一手拎了他起身。
將人按在桌上。
直奔主題。
周懷謹皺眉,「疼—」
玄宸敷衍著,「忍忍。」
「一會兒就好了。」
真夠軟的。
不得不說一句天賦異稟。
「別——」
路行至一半,確實過於艱辛。
他也難熬。
不過無妨。
一會兒就鬆動了。
玄宸在他身後如數家珍般說道:
「除去年歲大的,和身世差的,那就只剩張鶴聲,程稟文,陳德秀,宋蘊,薛行簡,陸思謙,申遠。」
「亦或是大殷皇帝或者靖王?」
「總不能是宋蘊父親,陸思謙父親之流?」
周懷謹一言未發,生生忍著。
不愧是迦葉娑梵尊長,對大殷朝堂知之甚深。
隨口說出的這些人名里,除了霧山竟然全都在了。
「告訴本尊,這裡頭可有你的心頭好?」
這當然不能說。
周懷謹神色如常,玄宸未從中看出半分端倪。
玄宸從始至終沒有脫下外袍,自然也沒有蒙周懷謹的眼睛。
一室燭火搖曳漸緩,帳內繾綣落定。
周懷謹整理好衣衫,接過玄宸遞來那一疊紙張。
紙上寫滿穆爾在定朔府出現的地方,出沒的街巷、假借的身份、聯絡的暗線,一條條寫得清清楚楚。
玄宸白衣微亂,清冷的眉眼間多了一層淡淡的倦意,靠在桌邊望著他,只低聲提醒:「他善易容,心思詭詐,稍有不慎便會被他金蟬脫殼。」
周懷謹將紙張收攏,收入懷中,神色已經恢復成平日裡冷靜自持的模樣,方才的溫存仿佛盡數斂去。
他淡淡頷首:「多謝尊長。」
沒有多餘逗留,他轉身便踏出廂房。
當真無情。
院落外,霧山和松林正守在廊下等候。
見周懷謹出來,立刻快步上前。
「松林,不要驚動府城駐軍,不可打草驚蛇。」周懷謹取出懷中紙張,快速翻覽,目光掃過紙上記錄的兩處據點,聲音壓得極低,「底下人分兩撥,一撥去城南舊貨坊,一撥盯住城西驛站,暗中布下眼線,死死盯住目標,別貿然動手。」
「穆爾狡詐,一旦暴露,便會立刻銷聲匿跡。」
「是!」
「止戈,你拿我印信,把萬裕商行的管事找來。」
「是。」
周懷謹把視線落在霧山身上,「你隨我去趟街上。」
定朔府白日街市熱鬧喧囂,胡漢商販混雜一處,駝鈴、叫賣聲此起彼伏。
周懷謹換下長袍,一身普通商人的裝扮,髮髻簡單束起。
霧山改作護衛隨從打扮,腰側藏了短刃,不遠不近跟在他身側,二人喬裝成外地來的行商,穿行在長街之上。
萬裕商行在定朔府以及周邊幾城設立分號已有數日月,鋪面不小,貨源充足,可門庭冷落,遠不及周遭本地商號紅火。
周懷謹此番便是要親自探查,尋出商行難以紮根的根由。
沿街緩步慢行,他一路看市面行情,留心各家鋪子的客源、貨品,也留意來往客商的言談。
走到萬裕分號,隔著街遠遠觀望。鋪子裡貨物齊全,定價公允,可本地百姓、胡商大多寧可繞路,去別家店採買,極少踏入此店。
偶爾有幾個路人進門,也是草草看上兩眼便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