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及時雨
雲鶯順著隨雲的視線,也看到了不遠處鬱鬱蔥蔥的山嶺。
當時,她的心都涼了。
這可不是現代。
現代重慶819火災,當初投入了多少的人力物力財力,可即便如此,火災也花了一個星期才得以撲滅。
遙想同一年發生在澳大利亞的山火,當時足足用了六個月,火勢才控制住。
那可是現代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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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直升機,有乾冰,有滅火器的現代社會。更是可以在短時間聚集許許多多的有生力量。
可這是古代,是地廣人稀的嶺南府治下!
這裡沒有乾冰,沒有滅火器,就連人都沒有多少!
這山火要是燒起來,怕不得把所有東西都燒乾燒淨了,才能徹底停下來。
雲鶯渾身發抖,瞳孔不住的收縮。
她在想究竟要如何做,才能讓火熄滅。
但是,沒有辦法!
她沒有辦法!
從沒有這一刻,讓雲鶯感覺自己是這麼的無力!
她無力到甚至開始痛恨自己!
若是她真有法術就好了,若是她真是那西王母娘娘就好了。
那她就可以用她的大神通,讓這滔天火焰覆滅在頃刻之間。
可是,她不是!
她不會!
「轟隆!」
「轟隆!」
「轟隆!」
接連三聲巨響在耳邊炸開。
雲鶯近乎麻木的,回頭看向不住拉扯她的穗兒。
「穗兒,是山崩了麼?」
「沒有山崩!姑娘,打雷了姑娘!要下大雨了啊姑娘!」
「下雨?」
雲鶯的瞳孔逐漸收縮,忍不住看向頭頂的天空。
天空逐漸陰沉下來,之前露出一點頭的太陽,不知何時又躲到雲層後邊。
黑壓壓一層烏雲片刻就在頭頂布滿了,那濃雲一層又一層,在天空涌動著、翻滾著,給人末日到來的既視感。
這天氣,怕不是要轟轟烈烈的下一場有史以來最大的雨。
再看周圍的人,此刻全都靜止下來。
他們也仰望著天空,嘴中喃喃的說,「老天爺保佑!」
「老天爺開眼了啊!」
「是要下雨了吧?我們的屋頭山保住了。」
雲鶯又看向隨雲,隨雲面上的凝重逐漸散去。
他面上露出輕鬆之色,嘴角還一點點的翹了起來。
顯然,連他都覺得,這場雨來的及時。
終於證明了這一切都是真的,雲鶯面上陡然露出個大大的笑容來。
「下雨!」她說,「下一場暴雨!」
「咔嚓!」
「轟隆!」
暴雨轟然而下,天空像是被誰捅了個窟窿,雨水根本沒有從小到大的遞進,而是直接就瓢潑下來。
穗兒和柳兒的驚呼聲響在耳側,他們像是在驚叫,又像是在歡笑。
連同周邊那些百姓,也都嗚啊啊發出各種怪音。
可這些聲音雲鶯全都聽不見。
她只緊緊的盯著那燃燒的茶樹,那些茶樹上的熊熊大火逐漸變小、再變小,直至冒出黑煙,徹底被施虐的暴雨撲滅。
「啊,火滅了!火滅了!」
「老天開眼了,老天開眼了!」
隨雲不知何時走到雲鶯身側,高聲說了句什麼。
可周邊太吵了,又是人聲,又是雷聲和閃電的咔嚓聲。
雲鶯大聲與隨雲說,「我聽不見你在說什麼!」
隨雲道:「趕緊下山,這邊太危險了!」
危險?
對!
像是這種暴雨天,尤其還有閃電和雷電,人若站在高處,可太容易被劈中了。
這若是被雷擊中,那可就全完了。
雲鶯就忙給隨雲做了個「回去」的手勢,隨雲直接背起雲鶯,扭頭就往山下跑。
他們這邊一有動靜,那些看熱鬧的百姓也都回過神來。
一時間,眾人也都意識到此地的危險。誰也不敢再瞧熱鬧了,卻是夾著尾巴趕緊往山下逃竄。
穗兒和柳兒自然緊跟在雲鶯身後,好在兩個丫鬟都皮實,儘管下山路上兩人摔了好幾個跤,但都有驚無險,成功在山下一處宅子與雲鶯會和。
也是巧了,雲鶯他們現如今待的地方,正是那常順的宅子。
只是不同於茶山被雲鶯購入了,這宅子卻沒什麼人要,就一直放在這裡落灰。
雲鶯四處看了看宅子,挺普通的一處農家院子,但面積很大,且是一水的青磚瓦房,放在村裡邊,這絕對是獨一份。
但就因為太大了,造價也有些高,百姓們買不起,所以就空置著。
隨雲見雲鶯還有閒心四處觀看,就說她,「你還是先進去換身衣裳吧,你淋了雨,別再感冒了。」
穗兒和柳兒也說,「這間是女主人的房間,我們看過了,裡邊還有幾身衣裳。只是破舊的很,姑娘先別嫌棄。」
「不,不嫌棄,阿嚏!」
穗兒和柳兒臉色都變了,趕緊簇擁著雲鶯進房換衣裳去。
現在不僅穗兒越發篤定,姑娘就是西王母下凡,就連柳兒,也覺得此事有幾分可能性。
看吧,雲鶯不僅在容貌上,與西王母娘娘有幾分相像,在關鍵時刻,老天爺還降下一場暴雨,庇佑了她的茶山。
想想吧,若是沒有這場雨,屆時山火肯定會四處蔓延,將這十里八鄉燒的寸草不生。
縱火的男人會受懲罰,可雲鶯作為茶山的主人,也指定要被牽連。
然而,現實卻是,就在眾人以為走到絕路時,一場暴雨說來就來。
都這麼明顯了,再說雲鶯和天上沒點關係,那誰也不信啊!
兩個丫鬟神神叨叨的,趁著雲鶯去換衣服的時候,她們湊在一起說小話。
於是,雲鶯是西王母娘娘的轉世這一事實,更加深入兩人心。
等雲鶯換完衣服出來,就覺得兩丫鬟對著她更恭敬了。
她當然沒想其他,畢竟她只顧著不舒坦了。
她如今身上穿的,乃是別人穿過的衣裳。
這衣裳破破爛爛且不說,關鍵是有一股怪味兒。另外還因為衣裳不合身,對雲鶯來說太寬鬆了,雲鶯不得不時不時攏一下領口位置,以免走光。
柳兒和穗兒也換了衣裳出來。
她們的衣裳和雲鶯的衣裳大差不差,總歸都破舊的很,看著還有點髒。
但也只能這樣了,總歸比穿濕衣裳強。
換好衣裳,主僕三人一道走出門,就看見不遠處的走廊下,隨雲正站在那裡。
隨雲也換了衣裳,那衣裳應該是常順的。常順矮墩墩,隨雲又特別頎長挺拔,他那衣裳穿在隨雲身上,直接把隨雲的腳踝都露出來了。
雲鶯三人見狀,忍不住哄堂大笑。
隨雲難得露出窘迫的表情,甚至耳朵根都紅了。
他輕咳一聲,和雲鶯說,「暴雨不知何時才停,咱們就先在這宅子歇一歇。你們餓麼?若是餓了,我去鄰家買些吃的來。」
雲鶯摸摸空空的肚子,她還真有些餓了。
穗兒和柳兒同樣,這幾頓飯她們都沒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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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對視,得了,讓隨雲買飯去吧。
隨雲不知從那裡尋來一把油紙傘,撐著傘出門了。臨走時他還說,「我把大門關上,防止山上有什麼東西下來。另外,我就去隔壁人家,讓他們做些吃的拿過來,這廂若是出了什麼事兒,你們只管大聲喊我,我會立馬過來。」
三人自然點頭。
如此隨雲離去了。
好在,在他離開這段時間,並沒有人闖進來。如此,三人就站在走廊上看雨,並猜測著,這雨何時才停。
說著說著,不知怎麼就說到雲鶯身上是有些神性在的。
雲鶯對這個說法嗤之以鼻。
穗兒就說,「下雨了呢。」
柳兒道:「暴雨澆滅了山火。」
「暴雨還保住了姑娘的茶山。」
「周圍的山嶺和農田也都倖免於難。」
「換做是其餘地方著火,這雨就不一定能下來了。」
兩個丫鬟你一言我一語,似乎要將此事蓋棺定論。
雲鶯一邊打了個噴嚏,一邊忙阻止她們,「別人胡咧咧也就算了,你們兩人可別跟風。還西王母娘娘,你們見過那個西王母娘娘打噴嚏的?」
話落音,又是一個響亮的噴嚏打出來。
穗兒和柳兒也顧不得與雲鶯爭辯了,卻是急的不行的圍著她,「姑娘您著涼了吧?」
「可別發燒啊。」
「這邊灶房也不知道有沒有生薑和柴火,我去看看能不能給姑娘煮一碗薑湯來驅驅寒。」
生薑自然是沒有的,僅有的幾根柴,也不足以將一瓢水燒開。
好在這時候隨雲端了一鍋湯麵過來了,雲鶯趕緊喝了一碗湯麵,想要發發汗把寒氣趕出來。
她倒確實是發汗了,可冷風一吹,她又打了一個噴嚏出來。
雲鶯有了不妙的預感,她覺得自己距離燒熱不遠了。
雲鶯焦灼的在地上走了兩圈,她想現在就回縣城去,但這明顯不可能。畢竟外邊的雨水雖然比方才小了一些,但還在大雨的範疇內。這時候回城……怕是回不了。
畢竟他們的馬車還在西王母娘娘村,來回跋涉奔波,別說她了,就是隨雲這種身體硬朗的,也扛不住。
沒辦法,雲鶯只能繼續在屋裡窩著。
但屋裡的被褥早就被人搶走了,屋內除了幾身破爛不堪的衣裳,再無其他。
最後,實在沒有辦法,隨雲劈了一道門點燃成了篝火,幾人聚在一個房間裡烤火取暖。
天黑了,雨水終於又小了一些。
隨雲時刻警惕著外邊的動靜,不時就要起身去看一看。
雲鶯問他擔心什麼,隨雲說,「雨下的時間太長了,而且下的很大,我怕會出現滑坡和泥石流。」
雲鶯眉頭一跳,「應該不至於吧?」
「以前不至於,現在說不準。」畢竟二爺年初讓人開荒了,到早稻收割時,全縣總計開出荒地幾千餘畝。
開荒對植被的破壞很大,再加上沒有及時補種上莊稼,鬆軟的泥土經過暴雨的沖刷,完全可能會導致泥石流。
隨雲如此一說,雲鶯一顆心就提起來了。
她忍不住想起自己造的梯田。
到現如今,梯田已經造了好幾座,其上也種植了旱谷。
但還是那句話,旱谷還沒長出來,缺少根系來抓牢穩固梯田上的土壤。這一場暴雨下去,她的梯田不會毀了吧?
雲鶯想七想八,想的根本睡不著覺。
她唉聲嘆氣,忽而又覺得熱了,覺得冷了,然後,雲鶯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發燒了。
當雲鶯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穗兒也意識到了。
她摸了摸雲鶯的頭,再摸了摸睡著的柳兒的頭,最後得出一個結論:不僅雲鶯發燒了,柳兒也發燒了。且柳兒燒的更為嚴重一些,她都燒暈過去了。
雲鶯的荷包,早在來屋頭山的時候,就丟了。
荷包不值錢,可荷包中有好幾個藥瓶,那都是能救命的東西,丟了雲鶯真挺心疼的。
好在她荷包里的藥丟了,隨雲身上還帶著不少。
最終,雲鶯與柳兒一人吞了一粒治燒熱的藥丸,迷迷瞪瞪的靠在一起睡了過去。
這一晚雲鶯自然睡得不舒服,她要麼夢見泥石流來了,她跑的太慢被淹沒在泥土裡;要麼夢見地動了,她整個人搖搖晃晃站不穩。
後來雲鶯被穗兒喚醒,要讓她喝點熱水,順便再吃一粒燒熱的藥,雲鶯才知道,剛才那些都是自己的夢。
喝了水,吃了藥,雲鶯又睡著了。
這次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等雲鶯醒來,她的燒熱已經退了,除了風寒感冒導致的鼻塞外,她倒是沒有別的不適。
昨天脫下的濕衣裳,也被清洗過烘乾了,雲鶯穿上自己乾淨的衣裳,再次滿血復活。
她看著同樣精神大好的柳兒,與柳兒說,「還好你也退燒了,不然今天就要把你自己留在這裡了。」
「姑娘準備去茶山了麼?」
「去啊,咱們這就出發。」
雲鶯意氣風發,鬥志昂揚。
然而,她的話才出口,隨雲就道:「昨天半夜雨才停,下了這麼長時間的雨,茶山腳下的雨水,都到成人腰間了,你即便到了山腳下,也上不去山。」
雲鶯的面色當即頹喪下來,「可我只和二爺請了三天假,最遲今天下午就要往回趕。若是現在不能到茶山上看看,我這一趟不是白來了麼?」
隨雲瞄她一眼,「你倒也不必這麼煩惱。」
雲鶯納悶,「為什麼?」
「因為我昨日連夜傳信給二爺了,若是不出岔子,二爺現在應該在來屋頭山的路上了。二爺都來了,你自然也可以在這裡多留幾天了。」
今天只有一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