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神廟離縣城尚有一段距離。
出了東門,還要沿著大道一直走五六里方能看到。
路上,徐辭回憶著從左儀那聽來的水火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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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蹊蹺之處頗多。
譬如水火二神到底是怎樣的矛盾,才能鬧到打生打死的地步。
而面對這種情況,當時的南嶽山君竟連一點表示都沒有?
還有水神被廢除一事。
若靈水縣百姓真對水神虔誠,完全可以自行立廟,這樣祂最少也能做個野神。
更別說那勞什子拜火教還有火神的事了...
只能說千年的時間真的太久了,許多事都已經不清不楚。
但好在徐辭不用管真相是什麼。
他只想見識一下那張神奇的行雲布雨壁畫而已。
...
走了約莫兩刻鐘的時間,徐辭眼前出現了一座破敗的大廟。
水神廟背靠大山,面前本來有一條靈水江,如今卻連河道的痕跡都沒有了。
走到廟前,通過模糊的牌匾能夠依稀辨認出祠廟的名字——
靈江神廟。
雖是單間的廟,卻頗具規模,目測比甘泉鎮的那座山神廟大上一半不止。
並且儘管破敗,但卻還算整潔。
既沒有亂七八糟的東西,也沒有什麼蛇蟲鼠蟻。
只是單純的老而舊。
如果不是水神顯靈,恐怕就是這裡的百姓的功勞了。
走進大殿,便聞到了淡淡的香火氣息。
殿中極為空曠,甚至稱得上另一種意義上的「家徒四壁」。
最顯眼的,當屬西面牆上那一幅巨大的壁畫。
與之相對的東邊牆上,則布滿了斤斧的痕跡,像是在牆上剝了一層皮。
正常來說,東面應該也有一幅壁畫。
如今看來,像是被鑿走了,或是毀掉了。
徐辭望向西面的壁畫。
由於壁畫太大,以至於他不好靠近,否則看不清全貌。
正如傳言所說,這是一幅布雨圖。
此圖場面宏大,既有天上的,也有地上的。
天上烏雲密布,電閃雷鳴,瓢潑大雨從雲層中泄下。
而在雲雨之中,還能隱約看到一些人影。
雷雲之下,有一頭戴金冠,身著青色袍服的男子遙指蒼天。
而在地面上,無數的百姓或立或跪,皆面露欣喜之色,望向天空。
傳聞這幅壁畫描繪的,乃是靈江水神第一次布雨時的場景。
若它是真實場景,那這位水神未免有些厲害了。
壁畫在牆壁中央部分。
徐辭緩緩走近,待到離它兩步遠才停了下來。
他沉下心,凝神靜氣,而後伸出右手。
「我勸你還是不要碰的好。」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徐辭一驚。
回頭見到了一身紅衣的明艷女子。
「明姑娘!」
徐辭有些驚喜,「你不是不來嗎?」
女子反問道:「我說了嗎?」
徐辭不在此事上糾纏,順著她前面的話問道:「明姑娘了解這幅壁畫?」
紅衣女子點頭:「不僅是這幅畫,就連這的水火之爭我都大概清楚一些,想知道嗎?」
徐辭張了張嘴,想說卻又沒說。
因為他知道,如果他回答「想」,那麼明姑娘下一句是「可以接著想」。
而如果回答「不想」,那對方下一句就是「不想就算了」。
這是徐辭這些天的經驗之談。
所以他選擇閉嘴。
只是不料明姑娘說道:「不說話就是想知道咯,也罷,那就...」
徐辭心中一喜。
難道說...
「...可以接著想。」
可惡啊,還是被玩弄了!
「其實也並非什麼上古秘聞。」
明姑娘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終究還是說了出來。
「此地的水火二神原本各司其職,關係甚至還稱得上不錯,直到這位水神...瘋了。」
「瘋了,是什麼意思?」
明姑娘白了他一眼:「就是傻了,痴了,變又壞又笨的蛋了。」
徐辭訕笑道:「懂了,可祂為什麼會瘋呢?」
「不知道。」
「好吧...然後呢。」
「然後祂憑藉著最後一絲清醒,讓火神收拾了自己。」
這...背大鍋了呀,老火!
徐辭喟嘆一聲。
隨後又有些奇怪。
既然火神是背鍋俠,那拜火教又是什麼情況?
「明姑娘,那這拜火教...」
「這就別問我了,畢竟我死之前,還沒有這個教呢。」
哦?
這句話透露出的信息有點多呀。
徐辭又望向壁畫:「所以那位水神到底死沒死?」
「若按照人的標準,應該是死了,祂現在只有一絲精氣存在這幅畫中,而這,也是火神特意幫祂的。」
「那這畫中的布雨術?」
「你真信吶?要是能碰巧進到裡面,你頂多也就能看到人家怎麼施法降雨,難不成看看還能學會?」
這可說不好。
現在想看的也看了,差不多也該回去了。
「在這待一天,明日便出發吧。」
徐辭走出水神廟。
咦?
看著外面猛烈的陽光,徐辭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明姑娘,你是怎麼來這的?」
後方的紅衣女子縴手憑空向前一抓,一把紅色油紙傘便出現在她手中。
然後她撐開傘,走到陽光下。
「就是這麼來的。」
徐辭抬頭看了眼太陽,又看了眼明姑娘。
後者朝他一笑:「你要是成了鬼,我們倒可以共用一把傘。」
「不必了。」
徐辭打了個哈哈,擺擺手,踏上了回城的路。
「對了,你說的杜十娘...是誰?」明姑娘忽地問道。
「杜十娘啊,她...」
於是徐辭把杜十娘的故事娓娓道來。
明姑娘全程未發一語,面色卻漸漸冷了下來。
「...最後她縱身躍入了滾滾波濤之中。」
徐辭講完,瞥了眼身邊女子的神色。
忽然覺得是不是講個扈十娘的故事比較好。
「真是...愚不可及。」明姑娘說出了自己的評價。
徐辭說道:「她處在那個境地,也是沒辦法。」
「要我說,與其全扔進江中,不如用百寶箱收買那富家公子身邊的僕從,把那公子和負心漢先殺了。」
「杜十娘畢竟不是明姑娘。」
紅衣女子沉默半晌。
「我也就現在說說而已,當初...道士。」
「嗯?」
「沒什麼。」
明艷女子越過徐辭,走在了前面。
徐辭摸不著頭腦,跟了上去。
「明姑娘,等等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