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都指揮使陸炳目光炯炯，沉聲道：「事關機密，相關人等何時到何地，都是專人通報，不傳六耳。𝟨𝟫ˢʰᵘˣ.ᶜᵒᵐ香車美人請你都不來，是不是要本座用刀架著你才肯來啊？」
戚繼光狂暈，瞅瞅尚明月，分明是這妞兒在玩弄自己！再瞅瞅徐渭，乾瞪眼心道，你一定是明明知道，卻不告訴我！你們是一夥的！
尚明月不理他，對著王思盈道：「我帶你們去住的地方。」
戚繼光一點兒脾氣都沒有，登州的局勢，對他來說完全陌生，無法控制。看這樣子，錦衣衛花了很大力氣來建立這個秘密的備倭衙門，登州衛的將官都已經被盤查過一遍，被招來的都是在抗倭一事上立場堅定，不會泄密的千戶。
新年過後，琉球洋行重新補充了人員，裝修了店面，恢復了對外經營。巨大的庫房，來往的人流，大型船舶貨運碼頭，都使得這裡成為很好的秘密練兵場。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𝚝𝚝𝚔.𝚝𝚠隨時看
戚繼光足足花了兩個時辰，才將登州衛的具體情況了解了個大概。
登州衛與萊州相鄰，下轄蓬萊、棲霞、黃縣、招遠、萊陽、福山、文登、榮城、海陽，以及寧海州，一共九縣一州，卻因為三面環海，有上千里的海疆線，沿海設置了十二個衛所。雖然都稱為千戶所，但是兵力並不一定有一千人，從五百人到兩三百人不等。
登州衛的兵力目前總兵員在冊有八千人，但是大半集中在登州府和萊陽、文登，向他報到的十個衛所加起來，總兵力僅有三千兩百人，其中活人有兩千二，死人冒領空餉的有一千左右。
戚繼光看得萬分苦澀，這比閩浙的局勢還要難辦得多了。海疆太長，單獨衛所只有兩三百人，裝備很差，連火槍都沒有一支，隨便一船倭寇來了，都是一個噩夢。
但是海疆很長，對倭寇來說是相對的。汪直可以威脅到登萊兩州的府衙，卻也無法威脅到每一個衛所，畢竟倭寇還是要搶劫的。近來倭寇在閩浙搶劫的收入越來越低，山東沿海開始成了新的熱門。
然而真正令戚繼光目瞪口呆的不光是軍備的差和人員的缺失，真正令他目瞪口呆的是衛所的戰鬥力。
當他問及各衛有多少好手，各衛的回答均差不多：
百尺崖後所千戶：「張百戶養豬，那是最有辦法的，人都沒得吃，豬還能養肥。倭寇來了，他將豬趕到山裡藏起，一頭豬都沒有丟，乃是近年來抗倭首功。」
威山衛所千戶：「我麾下人人奮勇，炮台至今不曾有倭寇進犯。」
戚繼光：「倭寇又不傻，有炮台為什麼要靠過去？上一次開炮什麼時候？」
威山衛所千戶：「從來沒有開過。」
戚繼光：「……」
威山衛所千戶：「無故開炮，是要重罰的啊！」
戚繼光聽得簡直想死。
等到十個衛所千戶都講完了，他意識到一個最嚴重的問題：「你們什麼時候操練？」
「每個月都有的。」
「我們也是。」
戚繼光：「每個月？幾次？」
「一次還不夠麼？」
戚繼光：「……練什麼？」
「騎馬！射箭！」
戚繼光：「平時就不操練嗎？」
「其實平時也有。我們都是跑步到田間。」
𝟨𝟫sʜᴜx.ᴄᴏᴍ
「我們也是，大家都扛著鋤頭跑步去！跑步回！」
戚繼光大驚：「跑個步就算操練了？你們的槍呢？刀呢？」
「槍在庫里，生鏽了，沒人修理，還沒有鋤頭好用。」
戚繼光問：「刀呢？刀也鏽了？」
眾人面面相覷，威山衛千戶回答：「將軍不清楚麼？除了千戶有佩刀，其它衛軍沒有。」
徐渭在一邊譏笑道：「你去給海龍王下馬威吧。你還沒看過他們的馬，種地都是好馬。跑跑腿，拉拉車，還行。」一舉牌子，「旗開得勝！」
戚繼光七竅生煙，思盈給徐渭的這個牌子，要說好用吧，有時候真的是顯得特別討厭。
徐渭道：「我都比你清楚了，登州衛近一百年來，都只種地，從來沒有打過仗。特別是饑荒時期，登州兵種地比誰都厲害。但是打仗就算啦，不然之前的倭亂，就不會讓倭寇直接長驅直入，殺到濟寧境內。」
幾個衛所千戶均相繼解釋道：「我們的軍功考績，皆以畝產、墾荒為主，殺了倭寇，功勞也不歸我們，都是大人們的。但也不是我們怯戰，我們只有幾百人號人，趕到村子裡倭寇還沒走，那便是硬著頭皮上。一頓排槍放過來，我們的人就得死一半，頂什麼用。不然也就不會有一千多空餉了。」
戚繼光十分光火，在屋裡來回踱步。
徐渭道：「你既然沒有辦法，那還是我來吧。」
戚繼光投以期待的目光，徐渭大聲道：「從現在起，本人便是登州衛備倭督指揮使司的師爺。我的話，是除了戚將軍之外，你們唯一要遵守的。若有違抗，軍法從事。」
戚繼光大聲附和：「正是如此！」
徐渭道：「從今天開始，你們所有的衛所，都要做一件事。」一舉牌子，「種地。」
戚繼光一回頭撞在牆上，所有的千戶大喜，紛紛拍胸脯立下軍令狀，今年絕對是豐產！
徐渭道：「但是有一件事情你們自己要搞得清，倭寇來了躲也躲不掉，管你是當兵的還是種地的，死的都是自己的人。今年戚將軍是一定要打倭寇的，就算不打，很快倭寇也會大舉入侵的。閩浙我們已經做得很好了，我們抓了汪直的老母，海龍王不會跟閩浙衙門對著幹了，倭寇肯定是都來山東了。」
頓時，所有的人都陷入沉默。
徐渭道：「你們，除了種地還是種地，登州衛就是種地的兵，屯田都做不好，回家抹脖子去，抹脖子都要用菜刀，你們就是菜，用殺豬刀抹脖子都侮辱了豬！」
一片寂靜。
牌子一舉，一個大大的豬頭畫在上面。
徐渭道：「我就這個命令，誰在種地的時間操練，耽誤了屯田的大事，就軍法處置他，砍他小豬頭。」
眾千戶一片慌亂，有人叫道：「怎麼能這樣？不讓我們操練，我們怎麼抗倭？朝廷不是會派兵來增援麼？」
徐渭道：「是人家增援你們，你們都上去了，人家才能動。這基本的道理你們不懂？」
有人叫道：「沒兵器啊！」
戚繼光大喜，徐渭幾句話，這些人就已經自己要求操練和兵刃。
徐渭的牌子在身後一晃，對著戚繼光亮出三個字：「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