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禮曹判書尹根壽哭問道:「天朝大軍不知何時能來?」
李如松道:「鴨綠江以西車運,以東馬運,餉銀都是我大明所出,就連目前這幾萬人的糧草都不足,馬豆都供給不上,你還敢問我天朝七十萬大軍什麼時候來!來了吃人嗎?」
尹根壽見李如松已經說了一半的實話,大急道:「那我們怎麼可能擊敗倭寇?」
李如松道:「現在這四萬人,不是也把倭寇頂住了麼?對面十幾萬人,小早川隆景和黑田長政不是一樣也不敢殺過來。👌💀 ❻9𝔰ℍU𝓍.Ⓒㄖм 🐣👊」
尹根壽兩眼一黑,那是因為倭寇以為這邊有七十萬人啊!用不了多久,就會發現實際兵力其實沒有多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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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松淡定道:「安心啦,幾個月後援軍就到了。你放心,天朝不會讓倭寇攻占朝鮮的。等到倭寇發現攻不下來,四五十萬人在這裡呆著也一樣耗不過,就會開始考慮議和了。」
尹根壽差點兒就瘋了,原來,大明早就決定了戰略,倭寇想在朝鮮耗死大明,大明就一樣在朝鮮跟倭寇死耗。倭寇本以為大明要投入七十萬大軍,其實大明只出了四萬多人,卻虛張聲勢,要倭寇把四十萬大軍連預備隊全部都投進朝鮮來。
如此一來,反正遭殃的都是朝鮮,大明只需要讓朝鮮不被攻破就好,因此只投入最低的兵力,倭寇便終究會耗不過。
這雖然確實是可以保證朝鮮不被亡國的戰略,但是這一仗打完,朝鮮還能活下來多少人呢?但是戰爭是殘酷的,不是死明人,就是死朝鮮人。很顯然明軍已經把這件事想清楚了,就像朝鮮無論如何也要哄騙大明出兵才能救自己一樣,眼前的明軍大將也在哄騙朝鮮人天朝大軍七十萬。
尹根壽哭嚎道:「如果天朝真的要跟倭寇和談,那么小邦的痛就沒有辦法申張了!」
李如松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大喇喇道:「如果倭軍束手哀求請降,那我們也只能默默接受啊。如果頑強抵抗,就將倭軍一次殺光!」
尹根壽欲哭無淚,對李如松乾瞪眼,明軍這四萬人都不到的兵力,怎麼把四十萬倭寇一次殺光?
李如松猶在拍著他的肩膀:「尹大人,想聽實話告訴你了,記得爛在肚子裡啊,不然朝鮮亡國就是你這張嘴造成的了。有胡思亂想的功夫,還是想辦法搞糧草和馬豆吧!」
尹根壽哭得像熊貓一樣走了,查大受從門外進來,同樣是一臉震驚。
李如松問道:「你這是什麼表情?」
查大受驚道:「我也以為會有七十萬大軍啊!」
倭寇有三四十萬人,自己只有四萬,誰聽了不害怕啊?
李如松道:「所以我不告訴你此役的方略,你得到處喊,到處出擊,讓倭寇真的以為我們有七十萬人啊!」
查大受急道:「紙里包不住火!倭寇用不了多久就會發現的!我們豈不是成了送死的嗎?」
這事情明擺著,四萬人,死光了再增援,死光了再增援,反正永遠就是這幾萬人的糧餉消耗。只要有幾萬人在朝鮮境內,朝鮮就沒有被全部占領,戰爭就還在繼續。這太狠了啊!怪不得老將們全都不肯來,反而派了李如松,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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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松喝道:「別胡說八道!當年戚家軍抗倭,幾萬對十幾萬不是一樣也得打!現在也一樣,要麼以少勝多,要麼被耗死,就看誰能耗,沒得選擇!」
查大受抱頭道:「我不是戚家軍,我不能想像這個仗怎麼打!」忽然明白了,向李如松問道,「之前戚都護的授意?」
李如松一點頭:「我和戚都護已經仔細地反覆推演過,要拖著倭寇,最少四萬人,最多七萬人。少於四萬守不住,多於七萬耗不起。」
「我的天啊!」
查大受正被這天大的內幕壓得喘不過氣來,吳惟忠叩門進來,稟報導:「已經查獲小早川隆景的糧倉所在。」在地圖上一指,「龍山。」
李如松獰笑:「召開軍議,準備出擊——!」
三月初,明軍與朝鮮名將權栗合戰幸州山城,將倭將石田三成、吉川廣家殺得大敗負傷。倭寇緊急增援,李如松忽然改道,奇襲龍山糧倉,焚毀小早川隆景兵糧數十萬擔。
小早川隆景被這一下打得措手不及,在斷糧又面對大明「七十萬大軍」的情況下只有後撤,讓出了漢城。
明軍敲鑼打鼓進駐漢城,軍隊出東門入西門反覆走了好幾遍。朝鮮軍民振奮,夾道歡慶,從早一直慶祝到晚。
一直到五月,小早川隆景也沒進攻。不管是宇喜多秀家還是小早川隆景,亦或是黑田長政,都認為拖下去就可以輕鬆取勝,因為相比之下大明的七十萬人馬所需要的餉銀、糧草都是大明所承受不起的。以漢城為界拖得越久,越對明軍不利。
在此期間,藤堂高虎所率水軍不斷與朝鮮水軍和大明水師打起硬仗。李成梁不斷四處挑釁,但不與倭寇硬碰。
小早川隆景終於開始懷疑明軍並非七十萬人進駐朝鮮,至少沒有全到的時候,鴨綠江畔,大明的旗幟再次飄揚起來了。
戚繼光縱馬江畔,悠閒自在地望著劉鋌率五千川軍甲士渡江入朝。朝鮮國君李昖率領許多大臣來恭迎天朝大軍,鴨綠江兩岸萬民爭睹天朝大軍,這樣裝備精良的甲士便是遼東軍也比不了。
只見五千川軍甲士皆身披罩衣,盔頂紅纓。夕陽之下精光耀日,刀盾、狼筅、長槍、鏜鈀、抬銃、虎蹲炮一應俱全。依舊按戚家軍舊制,十一人一伍,以鴛鴦陣最全面的兵刃進行武裝,每百人隊至少攜虎蹲炮兩門。人人都已經整備了最新的錦神甲和天武鎧,五千甲士連最基本的銃手都配備了最新型的鐵炮具足掣電胴丸和五雷神機銃。
行伍所過之處萬民轟動,這是天朝為了朝鮮對倭用兵而專門整備的最精良的甲冑,平時哪有機會得見?原本朝鮮國君對於大明的援軍只有五千人而十分惶恐,但是見了這五千甲士的氣勢只顧得上歡呼雀躍,連訴苦的事情都忘記了。
許多聞訊來圍觀的少年都是千里跋涉,提前很多天就來到口岸驛站,甚至有人一直跟了幾百里,還有畫師將甲士的驍勇模樣畫成圖本。之前福建副使汪道昆編成的戚家軍抗倭圖冊風靡大江南北,名家描本已是千金難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