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松走後,戚繼光一直在沉思。•´¯`•. 6❾丂𝓱𝓊ⓧ.cỖм .•´¯`•
尚明月小心問道:「戰局不利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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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繼光沉聲道:「十分不利——!朝鮮戰局如黑暗之中霧鎖深潭,一旦陷入其中,便只有在一片爛泥中掙扎亂撞。秀吉這一步走得十分厲害,朝鮮的戰局是一個巨大的陷阱,要拖我大明進去,再明顯不過。」
「秀吉的謀略,加上小早川隆景的厲害,讓戰況撲朔迷離,我大明與朝鮮之間完全無法相互信任,而四周番邦早與秀吉通氣勾結,蠢蠢欲動,令我大明自危。這樣一來,我明軍便處於絕對的劣勢。」
阿市憂心道:「一直以來,秀吉都認為在大明的失敗最主要的原因是不具備地利。因此若大明和秀吉在朝鮮進行較量,雙方的條件就對等了。」
戚繼光苦笑:「倭軍燒殺搶掠,占領朝鮮幾乎全境,已經不缺少糧草和給養。而朝鮮卻沒有辦法給我明軍提供糧草彈藥。在這情況下,秀吉可以出兵四十萬,而我大明連十萬兵馬也無法派出。」
阿市道:「秀吉的四十萬大軍之中,甲士也不過兩三萬人。大明猛士如林,只派出精銳,不需要跟秀吉比總兵力。總兵力,是朝鮮人應該提供的。」
戚繼光道:「問題在於朝鮮那邊不但不給糧草,人也不可靠。倭軍到哪裡一占領,立刻就抓捕奴隸、日夜修築堡壘工事。這一次戚家軍勞師襲遠,精良的裝備都帶不過去,大炮、戰車、巨甲兵,什麼都別想了。朝鮮本土,鍛造所、兵工場基本沒有,甲冑無法維護,亦無民夫輸送輜重,全都要從大明自己運去。眼看要動手,朝鮮人就先投降了,返回來對著明軍射箭。這可怎麼打法!」
「朝鮮人和我們倭人會有如此大的不同?」阿市十分糾結。
戚繼光強調:「是的,八成貪生怕死,兩成毫無節操。這也是朝鮮王室長期學大明重文輕武造成的,武備極度荒馳。我大明已經吃夠了苦頭,他們卻還在搞那一套。」
尚明月柔聲道:「從閩浙召集舊部如何?把王如龍和陳大成他們叫來吧。」
戚繼光搖頭:「聽說陳大成最近小日子過得不錯,樓大有也在追著俞大猷的妹子不放。東南門戶剛經營穩固,萬不能隨便調走總兵官。廣東王如龍那邊,若把他調走了,還有誰能鎮得住局面?這兩邊總兵一動,定然是朝鮮剛出兵,島津軍就忽然攻打我大南門,豈不是大事不好?更別說琉球首當其衝,那時就不是尚寧王被抓走還能放回來的好事了。」
「那怎麼辦?」
「從西南、西北找人過來。」戚繼光沉聲道,「先把游擊吳惟忠叫來。」
很快,吳惟忠奔入院中。
戚繼光問道:「這一次讓你統領薊鎮步兵,與李如松出兵朝鮮,你可願意?」
吳惟忠大喜:「末將領命!」
戚繼光又問道:「我不聽大家自吹自擂,你時常與四面聯絡,你來說,這幾年各自練兵,你覺得我戚家軍子弟之中,西南、西北何人現如今最能打?」
吳惟忠道:「那自然是四川副總兵劉鋌。咱不是說因為他爹是劉顯所以混的厲害,劉鋌從前就已經很能打了,攻城奪寨都是第一個上。這幾年更是為戚家軍將門子弟楷模,所建『歃血威遠營』平緬,將十萬象兵殺得大敗。大家都說,戚家軍自王如龍之後,劉鋌最是無敵。」
戚繼光點頭:「好,把劉鋌叫來,做入朝的後續部隊。只要他有他老子一半的脾氣,相信就夠猛了。」
吳惟忠打包票道:「那一定是夠猛的!」
戚繼光鄭重叮囑道:「這一次入朝作戰,形勢於我軍大不利。我軍勢大,朝軍亦不可信,不要貪功。先奪取平壤,然後便步步為營,反誘倭寇來殺。萬事以摸清倭寇實情為要,我隨後就到,但萬萬不要聲張。」
吳惟忠稀奇道:「若是少保親臨,自然全軍振奮,士氣十倍。為什麼還要保密?」
戚繼光冷笑道:「因為秀吉也還未現身。」
吳惟忠記下,與戚繼光核對過情報,領命而去。
戚繼光修書送往各地,叮囑戚家軍舊部不要輕舉妄動,沉著備戰。忽然馬蹄聲驚起,朱鈺狂奔飛躍而入,鐵翼一震越過牆頭,大叫道:「大事不好了!」
戚繼光皺眉道:「慌什麼,這裡有大門可走。」心道,不就是要對倭用兵了麼。
不料朱鈺驚慌道:「兵部有消息說,雲南副總兵樓楠造反了——!」
戚繼光瞪大了眼,樓楠造反?這絕無可能!手中寫給樓楠的信封上「甫岩親啟」的字樣還沒幹。
朱鈺叫道:「千真萬確!雲南暴動,牽涉播州楊應龍暴動,川貴皆一片大亂,宣慰使司正派大兵圍剿!劉鋌已經奉兵部的命令率川軍前去平亂了!若果真如此,這是戚家軍手足相殘!我等絕不能坐視不理!」
戚繼光鎮定之色蕩然全無,一聲大吼:「快拿我的戰甲和大槍來!」
雲南恰逢天災,赤地千里,饑民流離失所,數十萬人聚在城外,請求官府開倉救濟。巡撫四處徵調大軍,鎮壓亂民。
樓楠盔綁孝帶,身穿大鎧,手持巨斧,怒視官軍。幾十名親軍手持刀盾和樓楠並排站在一起,身後全都是面黃肌瘦的幼童,瑟縮成一團。無數缺衣少食的災民擁擠在路旁,面對明晃晃的刀槍和大炮難掩驚慌之色。數萬苗軍在巡撫和土司總兵的命令之下與樓楠這數十甲士對恃,竟不敢上前一步。
猛然間炮聲轟響,箭雨橫飛。樓楠一聲大吼揮斧將炮彈砍得粉碎,卻難擋黑壓壓的箭雨普天灑落,不知道多少手無寸鐵的百姓尖叫聲中被射翻在地,人群登時四散奔逃。有的人餓的走不動,只爬了兩下就被亂箭射翻在地。
州府甲士圍攻上來。人影閃動之中,樓楠身後親軍持盾硬擋,和州府甲士對抗起來。州府人多勢眾,轉眼就被包圍。樓楠揮斧迎上,一片狂風呼號之中將州府甲士砍得滿天亂飛,落荒而逃。樓楠揮舞大斧,向著州府大軍中橫衝直撞而來。所過之處人馬橫飛,竟隻身一人闖入千軍萬馬向著巡撫一路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