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0 盧溝曉月的約定

  馬車連夜趕路抵達盧溝橋,正是月上中天。°°°·.°·..·°¯°·._.· ➅9𝓼hᵘ᙭.ςⓞⓜ ·._.·°¯°·.·° .·°°°許多文人墨客和進京趕考的舉子都特地聚在此地,一邊吟詩作樂,一邊等著天亮。

  阿市稀奇道:「為什麼這麼多人徹夜不歸在這裡?」

  王名世道:「一來,城門未開要等;二來,盧溝曉月乃是燕京八景之首,今日月色皎潔,和風乍暖,正是觀看此景的好時候。大家須得趁夜至此,等著黎明時分斜月西沉,月色倒影水中,更顯明媚皎潔。以前不安全,如今有戚家軍守在薊鎮,大家再也不害怕了,來看景的人就特別多。說不定還能遇到戚家軍換防經過。」

  「我也聽說過。」一個書生興奮道,「戚都護經常從西關巡視過來,自北口折回此處,進京面聖之後再回薊鎮。」

  「都聽說過。」王名世笑道,「只有一個問題。」

  「請講?」

  「誰認識戚都護?」

  所有的人都笑了起來,確實如此,經常有人見到身穿鐵甲的戚家軍成隊路過,就歡天喜地說自己見過了戚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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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一邊賞月一邊興致勃勃吟詩作對,三句不離戚家軍。夜晚竟是過得很快。到了黎明時分,白月倒映水中,眾人都詩興大發。阿市站在橋頭望著紫禁城的美景,也不禁興奮得兩腮桃紅。

  這便是大明京城外的盧溝橋!橋頭的獅子每一個都不一樣!這樣壯觀美麗的大橋,天下絕對沒有第二座了!

  忽然一隊驍騎揚起塵煙從旁邊經過,馬蹄奔踏之聲震撼大地。有人一聲大叫:「不會錯,是戚家軍的大旗!龍咆陌刀騎!還有車兵營!」

  登時所有的人都向著那一面路邊衝去,書生們跑得帽子都掉了也顧不上撿。

  王名世只見薊鎮驍騎如奔雷一般滾過,打著戚家軍的大旗呼嘯而過,步軍殺氣騰騰推著鐵壁偏廂車緊隨鐵騎隊後狂奔。但見戰車滾滾,旗手高舉大旗:「車耳營衛戍京畿」,鳥銃手屹立車上,眼神像鷹隼一般銳利從路邊眾人臉上掃過。甲葉翻騰之處磷光霞滾,轉瞬之間經過面前。

  眾人都歡呼起來,運氣實在是太好了!有人激動道:「戚都護!前面的一定是戚都護!」

  王名世自覺背脊之上汗如雨下,這些文人書生根本不能像他這樣的武舉人一樣感受到戚家軍所散發出的殺意有多可怕,那些甲冑上的血腥味道,便是怎麼洗也洗不淨的!這就是裝備了大明最強甲冑的戚家軍!親眼得見,才知道自己從書本上所學是多麼膚淺!要如何才能練出這樣的強兵,實在不是他一個舉子可以憑著自信來想像。

  四周書生仍在興奮之中,王名世忽然發現那位阿市小姐不見了。四下尋找,卻見阿市吃力地抱著包袱,漫步在盧溝橋橋頭,四下尋找著什麼。

  「這位小姐,為何要執意自己來搬那般沉重的東西?難道此物價值連城麼?」王名世這樣想著跟上去,暗道,若是自己提出幫她拎進城,對方能不能信得過自己。

  忽然間,阿市在一處被砍斷的橋欄停下來,仔細端詳。

  王名世想要告訴她,那個地方是俺答騎兵襲擊拱極城的時候被破壞了。話還沒出口,只見包袱皮打開,阿市捧著一尊憨態可掬的石獅子,放在橋欄之上,斷口竟是嚴絲合縫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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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名世被驚得腦中一片空白,原來,原來……一邊站崗的京營軍士也驚呆了,一下子連話都結巴了:「獅,獅子、回來了!」

  不知何時,一個披著斗篷的男子忽然出現在阿市身後,沉聲道:「看起來,就是你了!」

  王名世的耳中聽到了甲冑的輕響,嗅到了血腥的味道,毛骨悚然之中手已拔向刀柄。對方目光一閃,電芒一般罩在他的臉上,冰冷的殺氣貫入他的腦海,幾乎要將他的血管都凝住了。

  王名世在這一瞬間感到了死亡的恐怖,因為對方的強大和自己的渺小而動彈不得。如果要出手,自己的刀不管如何拔出,都會來不及揚起便被斬殺。對方隨手就可以把自己捏死!刀在殼中發出顫音,是因為手在抖。身為武解元的王名世,竟拔不出自己的刀。

  阿市的手輕輕拂過膝頭,將裙角撫平,盈盈下拜,向眼前的人一個頭磕到地上,大聲道:「實在是對不起!」

  殺氣隨風斂去,戚繼光退下兜帽,嘆了口氣:「算了,也怪不到你頭上。」

  王名世又能喘氣了,滿身大汗,脊背冰冷如同死屍,回過神時,忽然發現四周的軍士都已經拄槍跪地,再看清眼前的人,登時魂飛天外,俯身便拜。

  戚繼光伸手將阿市扶起,向王名世好奇問道:「你又是什麼人?」

  王名世戰戰兢兢道:「啟稟戚都護,學生是浙江武解元王名世!有緣拜見,實乃三生有幸!」

  「噢。」戚繼光面色大好,關切道,「打過仗嗎?」

  王名世羞愧道:「是,龍灣永昌堡一役!父兄皆力戰死!恨未能追隨戚都護麾下,殺盡倭寇報仇雪恨!」

  「龍灣啊。」戚繼光回想龍灣永昌堡被倭寇大軍圍城,孤立無援,仍浴血奮戰。城中軍士死傷過半,聽說戚家軍來了,還開城主動迎擊倭寇,以弱小的兵力拼死阻擋倭寇入海,反將倭寇殺的血染灘頭。此等鐵血,一時無兩。

  戚繼光問道:「此次可有望奪魁嗎?」

  王名世畏縮道:「學生在戚都護面前怎敢狂言奪魁……」

  忽然衣領一緊,已經被戚繼光拎入空中,又重重摔在地上,整個人都傻了。

  戚繼光厲聲喝道:「我只與你說一件事,為將與走江湖不同,江湖上打不過可以跑,為將者為保國家,馬革裹屍、死而後已。若倭寇就在眼前,縱有千般理由,自覺武藝不如對方,兇殘也不如對方,出手就客氣起來了麼?若無你父兄之血性,這武舉你不去也罷。」

  王名世眼神驟變,殺氣滔滔而出。從地上一躍而起,刀已閃電般劈至。

  一聲脆響,金鐵交鳴,戚繼光拔刀一擋,王名世被震得一個踉蹌倒退開來,深吸了一口氣,一聲大喝,刀風三迭劈返,依舊被戚繼光輕輕擋住。

  戚繼光冷笑:「力道太輕!」

  回手一刀,王名世奮力拖刀擋住,咬牙站穩。刀風撲面而來,王名世只覺得殺氣滔天,凝做雷火俱下,灼得雙眼流淚,便連戚繼光的影子也看不清。戚繼光用力將刀壓落,將王名世壓得單膝點地,腿肚不停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