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6 蓋世無雙的膽識

  一片煙塵之中,兩人身影如獅虎交錯,不斷電閃騰挪,猛烈撞擊。💜🍫 ➅9ѕᕼᵘχ.Ć๏m ♞♨

  本多忠勝的身影便在那一片昏天黑地之中高漲起來,頭頂的大鹿角不斷晃動,槍法和身影也開始和之前迥然不同,奔跳如雷,持槍猛撞,似是一頭雄壯的巨鹿要將對面的猛虎一角刺穿,刺不穿也要掀飛到天上,拋至大地盡頭。戚繼光被撞得連連後退,竟出現了立足不穩的樣子。

  俞大猷也不禁震驚了:「好奇怪的槍法!從來沒有見過!」

  徐渭急急問道:「怎麼說?」

  俞大猷道:「槍法中往往有一半夾帶棍法,比單純的刀法更講究推拉門戶,讓對手立身不穩。但是大槍乃是極長的兵刃,像這樣猛掀對手的槍法就會遠比其他槍勢難以發力,那便只有矮小的身材才能占便宜了。但是一旦使出來,這槍法威力奇大,即使對手接下攻勢也會被掀得腳步浮動。雙方較力,必然是腳踏實地的一方占據絕對優勢。一旦將對方雙腳完全掀離地面,那便是再大的力量也只如空中樓閣。這力道還在不停堆積,便似是後浪拍擊前浪,終成滔天之勢。」

  四周明軍將領皆一片沉默,毫無疑問,本多忠勝的身高比戚繼光矮太多!

  按照俞大猷的說法,豈不是只要比本多忠勝長得高的對手,全都死定了?五十餘戰連勝無傷的真相,難道是因為沒有對手可以比他矮麼?

  場中塵煙忽然爆開,戚繼光的槍法也隨之改變,大槍繞身盤旋,不斷兜轉劈落,以回落之勢將本多忠勝的攻勢抵消。

  本多忠勝忽然瞬間變招,身影瞬間閃到一側,對著戚繼光腰肋之間奮力一槍,一聲大喝:「獅子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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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繼光的反應也十分迅速,立刻腳步平轉,急速抽槍從對方槍風掀起的湍流之中脫身。本多忠勝正待進擊,戚繼光竟已一槍反刺,不落下風。

  雙方身影不斷爆閃,從一片滾滾塵煙之中衝出,剛剛試探了幾招虛實,忽然又幾聲大喝,殺招迭出,將四周攪得天昏地暗。

  方才激戰之處煙塵散去,人人都不禁駭然見到那地面上一個大坑,四周布滿了槍風劈出的溝壑,地面坑窪開裂,以至於難以落腳。

  這一場大戰直從清晨殺到午後,仍難分勝負。兩軍將士皆飢腸轆轆,卻又不敢散亂陣型,給敵軍可乘之機。本多忠勝奔跳如山間巨鹿,攻擊如獅子奮迅,既勇猛又迅疾。戚繼光採取守勢,如虎踞高崗,將所有攻勢穩穩破去,既不讓對手得手,也不讓對手喘息。

  戰到酣處,本多忠勝一擊落空,戚繼光忽然大槍一頓,槍身如龍反曲,長河落日一般對著本多忠勝劈落,天地皆在槍芒嘯音之下一分為二。

  王思盈興奮道:「龍虎會心斬!」

  從來沒有敵手能在龍虎會心斬下逃生,勝負只在一瞬間。然而一道刺耳的長吟隨著電光閃過,本多忠勝單膝跪地,雙臂高舉蜻蛉切,竟橫槍將黑龍王槍擋住了!

  四周一片驚呼,龍虎會心斬被破了——!

  本多忠勝盔頂側立的大鹿角一側斜枝在龍虎會心斬的槍光之下已然被劈成光禿禿的樣子,黑龍王槍的槍刃直劈進了蜻蛉切的槍桿,但是還是被擋住了!本多忠勝生死之際竟不閃躲,反而伸頭到槍下,用盔頂的側立大鹿角架住了劈落的槍刃!

  明軍將領都幾乎吐血,這大鹿角竟如此堅固!破了龍虎會心斬!

  本多忠勝挺臂一槍,戚繼光槍刃被咬,及時撤槍避開。

  

  本多忠勝竟拔出腰刀,一刀劈在自己的槍桿之上!

  一片驚呼之中,蜻蛉切的槍桿被砍斷了一尺多長!

  槍桿的長度都是不知道練了多少時日用慣的,本多忠勝竟在激戰之中自己砍斷槍桿!

  俞大猷也忍不住贊道:「這等膽識非同小可!」

  徐渭問:「為什麼他要斬斷自己的槍桿?因為被砍得不結實了麼?」

  俞大猷解釋道:「非也!因為他意識到,自己在戚繼光的面前已經開始陷入劣勢了!為了扳回劣勢,唯有冒險縮短槍桿的長度,以獲得更大的力道。原本也沒機會,但是正好被斬了一槍,便可以輕鬆做到。」

  徐渭驚道:「他是算了握槍的長短,讓戚繼光劈在那裡的麼?」

  王如龍不信道:「這不可能吧。」

  俞大猷道:「既然他能用盔刺擋住龍虎會心斬,那就沒法排除這個可能。就算知道逃不過這一槍,你敢把腦袋往前伸麼?」

  四周一片默然。

  放眼場中,戚繼光壓著本多忠勝將大槍使開,一槍快似一槍。本多忠勝因為槍桿長度有變化,兼之頭頂的鹿角少了一半,導致動作十分僵硬,被戚繼光殺得險象環生。

  然而數十招過後,本多忠勝的腳步越來越穩,再次對戚繼光展開了神鹿突擊的攻擊。僅僅是砍斷了一尺的槍桿長度,竟顯得威力倍增,幾招過後便將戚繼光逼得腳步浮動起來。戚繼光連連將大槍盤旋反劈,竟無法抵消本多忠勝的攻勢,反而被震得從地上跳了起來。

  俞大猷頓時焦慮起來:「這下不好了,戚繼光那小子的殺招都被對手破了。他這一招還被別人破過麼?」

  「有。」王思盈嘻嘻一笑,「還有我。」

  俞大猷搖頭道:「他跟你打哪能下殺手,被你破了不算。」

  「那就沒有了。」

  「殺招被破,定然心裡十分難過。」俞大猷沉聲道,「十分不妙!」

  放眼望去,對面倭寇都已經興奮至瘋狂了。織田信長身上血焰騰騰,興奮咆哮著:「平八郎!取下他的人頭——!」

  王思盈看了一會兒,依舊放心道:「不用急,繼光哥哥依舊沉著。」

  只見戚繼光幾乎是每一槍都被掀得在槍頭飛起,奇怪的是,步伐變得上下翻飛,卻漸漸輕鬆自如了。

  本多忠勝一聲大喝,腳下發出瘋狂的奔踏聲,在戚繼光立足未穩之際便一槍直刺空門,槍影忽然化作萬條,戚繼光已經絕對回槍不及!不可能站穩!不可能回擊!

  戚繼光的身影卻忽然隨著大槍的盤旋在空中一滯,隨即槍攥倒擊,點在了本多忠勝的槍頭!

  大地震顫之中,本多忠勝如同一頭狂奔的巨鹿向前瘋狂衝刺,一切阻擋之物都會被無情地刺穿、撕碎、掀飛!戚繼光卻盤腿騎在槍桿之上,被本多忠勝推著,仿佛乘著一艘大船,乘風破浪,迎風遠眺!不管本多忠勝的大槍如何揮舞,黑龍王槍只是輕輕調整一下角度,戚繼光重逾千斤的身影便似是一隻蜻蜓粘在了蜻蛉切的槍頭,隨著波濤起伏而微微擺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