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田官兵衛的目光黯淡了:「竹中半兵衛!」
再將視線投向兩名手持紅朱槍的大將,秀吉手下最倚重的七武士之中的加藤清正和福島正則。69ƧΉЦX.ᄃӨM如今才剛一年不見,七武士已經被秀吉賜下了「七本槍」之名,各有與力百人,皆配備最精良的甲冑,看上去比魔王大鎧還要威風。身為秀吉的手下武士風光的程度,竟迅速超越了身為信長直臣的他。
竹中半兵衛沉聲問道:「舟山有多少把握可以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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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田官兵衛信心十足道:「以舟山精心構築的防線,不管是普陀還是岑港,都沒有那麼容易攻破的。本陣位於白泉鄉居中策應,現在援軍到了,明軍就再也沒有機會了!只消將戚家軍殲滅,其餘的明軍就不算什麼了。」
毛海峰輕哼了一聲,說得輕鬆,只要將戚家軍殲滅。
竹中半兵衛道:「此事事關重大,秀吉大人已經同意將平戶藩重新交給龍王眾來經營。依舊要按照原有的計劃,在大明扶植徽王,來分化明人,進行統治。因此,龍王大人的義子毛海峰大人,將以『王滶』之名,重新建立龍王眾。這樣也比較符合那些明人的願望,我們才能在大明召集人手。」
毛海峰冷笑:「現在的明軍已經不是過去幾十個人就可以欺負的明軍了。跟大明拼人口,你們倭人有多少人啊?拼得起嗎?」
黑田官兵衛黑著臉道:「現在不是閒聊的時候,還是儘快增援吧。」
竹中半兵衛道:「問題是,增援是否真的能將明軍擊潰。秀吉大人的意思是,讓我先判斷清楚,是與明軍死戰來得划算,還是放棄舟山更加合算。」
黑田官兵衛急道:「現在已有的兵力固守多日,明軍都沒有辦法攻破!只要我們在這裡把戚家軍耗死,舟山不丟,江浙永遠還是我們的,願意什麼時候在哪裡登陸,就在哪裡登陸!大明不敢忽視江浙的戰局,就永遠得耗費巨大的兵力來防守!這十倍於我們的長久消耗,就會將大明朝廷拖垮!賦稅一高,大明的百姓就會造反,這樣才有擁立一個什麼徽王的機會!」
竹中半兵衛和毛海峰都嗯了一聲,準備讓援軍登陸。
忽然後方一片大亂,忍者飛馬奔至,急道:「明軍自夜間發動數次猛攻,清晨忽然各地防線一起崩潰,岑港南北和普陀防線皆被攻破!」
黑田官兵衛大驚失色:「這怎麼可能!」
北條綱高和伊達政宗都急眼了,才剛離開了一下,防線就失守了,本家不知道要死多少人,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撤退啊!這是一個島,撤退慢了,所有的人都會被明軍吃掉,就像是丹羽軍被下餃子一樣推進瓜鄰江一樣!
竹中半兵衛無情道:「現在看起來,還是考慮一下放棄舟山的策略吧。黑田大人,殿後是閣下應該肩負起的責任。」說罷對毛海峰道,「徽王殿下,就有勞接應一下普陀方面的各位。」
說完,轉身就走向棧道,連岸都不上。加藤清正和福島正則都立刻帶著甲士迴轉。
黑田官兵衛面如死灰,這差不多就是宣布了自己的命運。在大明劫掠到的一切,都將成為鏡花水月,僅僅留下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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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田官兵衛打起精神,已然有了覺悟。帶領親隨沿途疏散敗軍,趕往白泉鄉部署斷後的防線。然而當黑田官兵衛趕回白泉鄉的時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火光和俞家軍站在城寨頂端高舉的「俞」字大旗。白泉鄉剛剛被攻破,到處都是倭寇的敗軍四下奔逃。
「他們將我們拋棄了!留我們在這裡殿後等死!快走啊!」
「前線全都潰敗了,北條綱高和伊達政宗都已經逃走了!黑田官兵衛帶著旗本隊早就走了!」
到處都是混亂的叫喊聲,猜忌、爭奪、自相殘殺在每一個能看到的地方上演。黑田官兵衛驚呆了,難道這又是戚家軍的偽報計麼?
但是漸漸黑田官兵衛的心裡開始明白了,這一次最主要的原因並不是因為明忍的滲透,而是因為不斷增援的舟山防線是由不同各家的聯軍構成,甚至連呆在一起的時間都沒有幾天,只是來相互收拾爛攤子,爭奪財物,彼此之間都不信任。明軍只是非常準確地抓住了這一點。
沉悶的甲冑腳步聲忽然從路邊的山石後閃出,一名身穿厚重大鎧的明軍大將手中提著一根粗如鴨蛋的鑌鐵蟠龍大棍,在地上一頓,對著黑田官兵衛露出了冷酷的笑意:「黑田官兵衛,等你很久了!」
「俞大猷!」黑田官兵衛幾乎是立刻就認出了眼前的人。
作為和戚繼光齊名的明軍大將,戚繼光給俞大猷所整備的機關甲冑同樣是最好的,比管領級當世具足不遑多讓。這樣的甲冑放眼天下也沒有幾副,再加上那甲冑上到處裝飾的飛龍花紋,便只能是俞大猷了。
四周甲士蜂擁而上,俞大猷仿佛沒有看到,甲冑亦靜謐無聲,只是從周身升起裊裊白霧,飄向掌中的大棍。那大棍的棍頭金龍盤繞,仿佛雲中之龍。
忽然之間,那條龍活了!龍嘯九天,帶著聲聲雷鳴敲打在四周武士的身上。每一聲雷鳴都是鐵棍擊碎甲冑的聲音,伴隨著骨裂血崩之聲。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黑田官兵衛四周的武士全都腦漿迸裂倒在了地上。
俞大猷掌中大棍停在黑田官兵衛的面前,棍風呼嘯,吹得黑田官兵衛的雙眼一黑,奮力護住面門後退幾步,幾乎跌倒。
「當世具足!」黑田官兵衛幾乎是立刻就覺察到了這甲冑的可怖力量,只有最強大的管領級機關甲冑,才具有這樣的力量!而且只有真正的強者,才有可能駕馭這樣的力量!
俞大猷卻只是冷哼道:「戚繼光也太看不起人!攻破白泉鄉有何難?」
黑田官兵衛無可奈何地苦笑,俞大猷只是在自言自語麼?他聽得懂,可也無可奈何的。所有兵力都已經派上防線,白泉鄉作為後方大本營已經沒有什麼後備力量了。但是連半日都未能撐住就被明軍攻破,只能說,明軍已經事先將一切都算計到了,包括防線被攻破之後援軍會選擇放棄舟山的反應。
俞大猷冷冷道:「現在投降,或許還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