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密的山林中,戚繼光忽然醒來了,一種被狩獵的危機感忽然出現,令他感到整個山林都傳來了不舒服的違和感。
第二個醒來的是王如龍,瞪著蠻牛一般的銅鈴大眼,拿起了神臂刀。
戚繼光心道,不愧是王思盈她們家的親戚,這種蠻荒神力和野獸一般的直覺,大概是天生的吧。
第三個卻是金福,警惕地傾聽著四周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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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繼光並不意外,在這些人當中,金福的武功最低,甲冑也是剛剛才提拔為親衛之後得到的。但金福卻從不掉隊,皆因完全清楚自己實力最差之故。戚繼光刻意讓他在戚家軍所有位置歷練,更是在集訓之中親自點撥。經過半年的戰鬥和非人歷練,金福的皮膚已經不那麼白了,但是直覺卻變得更加敏銳。
童子明第四個醒來,因為跟著丁邦彥在殺手隊中歷練,已經培養出了遠比其他人敏銳的殺手直覺,又因為殺手隊的推薦而在戚家軍中嶄露頭角。既是獵人,也是殺手,獵物就是倭寇軍中的高手,一般都是在逃的忍者。
「忍軍!」童子明低聲說著,悄無聲息合攏面甲,抓起了落日弓。
以落日為名,這弓乃是戚家軍精心打造,弓稍上下各帶一隻滾輪以加強挽力,使鐵箭射出更加穩定,弓弦能達到二十石的力量,若不是甲士,一般人就是手拉斷了也拉不動。這力量可以讓鐵箭以比槍彈還可怕的穿擊力飛出去,輕鬆射穿一般的機甲。
戚繼光並不著急,看著隊伍中的人一個個醒來。最後沒醒的是陳大成和陳子鑾、費都當和樓大有。
前三個是因為太累了,力量型的戰士,警惕性都不是太高,因為平時橫行慣了。樓大有則兩腿大開躺在一塊平坦的大石頭上,打著精緻的小呼嚕,腦袋下面墊著錦囊,身上蓋著披風。
戚繼光徹底無語,一腳把樓大有踹起來,拿這裡當家了啊,能在敵後睡這麼安心,這也是一種本事。
「這麼快織田軍就掌握我們的行蹤?」樓大有一臉驚愕,這不是隨便撞到了哪一支織田軍,這是織田軍趁著他們睡覺布下了天羅地網!這不正常吧?
陳大成則打了個呵欠,並不意外,冷哼道:「現在織田軍占領了大半個福建,閉上眼隨便往哪裡走都能打死一堆!」
「上來了,都是高手。有武士,也有忍將!」童子明趴在地上,用耳朵枕著劍匣聽音,機關甲冑沉重的足音比奔馬的蹄印更容易掌握,「五十多名甲士,將我們前後包圍,十幾個鬼神武士,二十幾個忍將,還有一些可能是足輕或是鐵炮胴丸!」
樓大有道:「所以我說,這不正常。定然是倭寇發現了我們的蹤跡。」
王如龍獰笑道:「爺爺早上臨走在他們飯鍋里撒了泡尿,難不成倭狗們聞著騷味自己送上門來了,好啊!」
「來得好,不是像樣的獵物不痛快!」戚繼光兩眼殺氣騰騰道,「就讓織田軍曉得,誰才是獵物!按倭人的武裝規律,一般每二十名鬼神武士以上的隊伍,就會有一個倭寇的大將出現。今天這陣仗,估計還有一位忍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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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顆人頭就將成為我等的聲名!」所有的戚家軍將領一起獰笑起來。
戚繼光用大槍在地上劃道:「忍軍會先攻,這是倭寇一貫戰術,忍軍將我等隊形攪亂,將我們趕出林外,武士則率眾在外面以逸待勞。這戰法是模仿武田軍的啄木鳥戰法,破除的方法也很簡單——迎上去用最快的速度把他們殺光。」
密林之中,甲賀忍眾躡手躡腳靠近了,忽然有鳥雀驟然飛起,沉重的腳步聲正在向這裡進發。
甲賀忍眾瞬間隱匿蹤跡,做好了突襲的準備。
腳步聲停止了,忽然一支狼牙箭從三十丈外激射而來,將藏身於樹上的忍將連偽裝一起射穿。
在後面壓陣的多羅尾光俊大吃一驚,從三十丈外的密林中就發現了甲賀忍將的蹤跡?!這是何等目力!那甲賀忍將強忍著劇痛倒在地上,忍甲竟被前後洞穿!這是什麼樣的弓弩?
陳斐姬走在多羅尾光俊身前,手裡提著刀,但是實際情況跟看上去完全不同。因為多羅尾光俊的瞳術,她的一切行動都在多羅尾光俊的控制之下,自己的意志便是連一根腳趾都驅使不了。
這瞳術把她變成了多羅尾光俊的肉身傀儡,同時也成了多羅尾光俊的奴隸,不管是誰來攻擊多羅尾光俊,她都會拼命跟對方搏鬥,甚至犧牲自己的性命來為多羅尾光俊擋子彈。
更可怕的是,她不能想像戚家軍看到她這樣做的時候,會是什麼反應。
她可以接受自己的身份敗露,被戚家軍扒皮抽筋,但是不能接受在被控制的情況下承受戚家軍的怒火,這種失敗的滋味太難受了。
戚家軍的動靜忽然消失了,一片死寂。原因自然是忽然發現了陳斐姬。
多羅尾光俊獰笑起來:「明國將軍!幸會!出來受死吧!在下是甲賀之主多羅尾光俊!見到自己心愛的女人,是不是讓閣下十分意外呢?你我之間的緣分,當真是一言難盡。」
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響起,戚繼光眼冒凶光,大踏步從密林中走了出來。
甲斐姬拼命凝聚自己的意志,想要掙脫瞳術的束縛。但是這幻瞳之術的力量太強大了,自己的意志簡直就像是沉入了湖底,只能無聲地掙扎。另一個被多羅尾光俊打入她體內的意志控制了她的身體,向著戚繼光揚起了雙刀。
多羅尾光俊捏起陳斐姬的臉:「好奇嗎?這女人是怎麼落入了在下手中。但是其實這母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之間的淵源,比將軍所了解的還要深!」
說著一聲大喝,地面的影子忽然昂起,無數蠱蟲凝成的黑影像巨蟒一樣纏繞在了戚繼光身上,蠕動著,順著七竅和機甲的縫隙鑽入戚繼光的體內,令戚繼光動彈不得。
「甦醒吧!」多羅尾光俊大聲詠念咒文,雙眼中爆發出異光,直打入戚繼光的雙眼,「天地八荒之鬼神!接受這驅殼作為祭品!認我多羅尾光俊為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