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銀心裡十分不是滋味,自從來到大明,自己就是徹底的壞人。69ᔕᕼᑌ᙭.ᑕOᗰ在此之前,從來也沒有覺得戰爭是罪惡的,勝利的人、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談對錯。自己只是從來也不知道,從自己生下來吃的、用的,一切的快樂當中都包含著明人的血淚。倭寇在這片土地上已經劫掠了二十年,殺害了數十萬明國的百姓。
而自己,要殺死他們的救星戚繼光,為自己的父親報仇。
忽然戰鼓聲如驚雷響起,將沈銀從沉思中驚醒。
外面的百姓都瘋狂了,高聲呼喊著一個名字:「戚家軍!戚家軍!」
斥候飛報:「大小姐!公主!大將軍的車馬就要到了!」
所有的人立刻出去迎接,王思盈跳起來就衝到大街上,尚明月在後面急得叫著:「把刀放下!」
王思盈吐了吐舌頭,趕緊把刀交給身後的明忍。尚明月給她把衣服拉平,把鳳冠扶正,不然讓百姓看到未來的誥命夫人衣冠不整,這像什麼樣子。
王思盈不好意思道:「還好有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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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銀和婢女們一起站在後面,尚明月想了想,把她拉到前面。沈銀搖了搖頭,這算什麼?
尚明月柔聲道:「大將軍關心你,見到你有精神,他也會開心。」
沈銀心裡覺得十分彆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是王思盈道:「你怎麼這麼麻煩?快點站到前面來啊!哭什麼,今天應該是要開心才是!」
沈銀低聲道:「我沒見過這麼大場面,十分歡喜,又很怕羞,所以哭了。」說著把眼淚偷偷擦了。
王思盈道:「我們是將門女子,安內攘外、鼓舞士氣是我們的本分。像那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女子一樣扭扭捏捏是不行的,幫不上繼光哥哥的忙。」
說著不由分說把沈銀推到尚明月身側站好。
眼瞅著中軍旗鼓隊披紅掛彩,旗鼓喧天沿著大道中央駛來。中軍旗鼓車上的軍士手中拿的並不是兵器,而是笳角蕭鼓,當中一人身穿威風凜凜的鐵犀狼大鎧,頭盔和肩頭都用豹皮包裹裝飾,手持兩丈高的大杆迎風揮舞,桿頭戚家軍旌旗高懸,正是麻貴。
旗鼓隊後面就是戚繼光的戰車,四匹高頭大馬頭戴紅花,身披紅綾。戚繼光身穿黑龍王鎧,在戰場上向四周百姓揮手致意。所過之處歡聲雷動,孩童雀躍,感激的聲音如同滔天之浪。
陳斐姬和田藝蘅站在戚繼光身後,陳斐姬雖然穿著甲冑,仍凸顯身姿玲瓏,亭亭玉立。一張無情的鐵面遮住了容顏,但露出的一對星眸勾魂攝魄,令人一望之下就仿佛會被吸進去。路邊人群為之驚艷,議論紛紛。
「都聽說戚家軍是有娘子軍的,快看,戚家軍便是女人也能上陣殺敵!」
「那個是陳斐姬陳姑娘,你們真是孤陋寡聞!我有個侄子是戚家軍,他說陳姑娘是戚家軍的軍中之花!殺倭寇一馬當先,不惜性命,而且辨認出倭寇劫走婦女的蛛絲馬跡,在東湖不知道救了多少百姓的性命,全軍將士無不仰慕……」
這些話語隨風鑽進耳朵里,陳斐姬暗自苦笑,想不到自己落了個殺倭寇一馬當先的名聲。身後傳來田藝蘅那個胖子無恥的聲音,用錢塘本地的方言:「各位父老鄉親,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我田藝蘅是錢塘人士,今天算是衣錦還鄉啦,哈哈哈!本人尚未娶妻,家有妙齡千金的抓緊了,嫁人要嫁戚家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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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議論聲:「咦,戚家軍也有這樣的。那個是什麼甲冑?熊貓?」
「上面還有人臉,是人面熊吧!」
田藝蘅狂汗,你們這是妒忌哥的身材!
戰車經過,後面是一隊鐵犀狼,高舉狼筅,再後面是陌刀虎,整整齊齊舉著陌刀,隨後是殺手隊,再後面是白天兵和鳥銃手,跟著車兵營上百輛戰車。沿途數里一片沸騰,忽然又有馬蹄聲傳來,一隊鐵騎威風凜凜跨馬揚刀而來,使得百姓的興奮也達到了頂點。
甲騎具裝!
江南的百姓是第一次見到騎鐵甲士,龍咆陌刀騎的出現使得所過之處全面沸騰了,不光是老百姓,就連維持秩序的浙軍都在後面跟著走,目光完全沒有辦法從鐵騎身上移開。
中軍旗鼓隊的鼓樂停息,戚家軍全軍下車下馬,北伐軍與義烏方面軍會師。
戚繼光在眾目睽睽之下不能有什麼親昵的舉動,目光凝望著王思盈和尚明月,歡喜之情溢於言表。
想念的話說過之後,戚繼光的目光又緩緩划過,落在尚明月身後的沈銀身上,見沈銀紅著臉扭著頭望向遠方,似乎十分彆扭,愧疚道:「沈姑娘,戚某發誓,我戚家軍所到的地方,絕不會再讓倭寇猖狂!我一定會給你一個可以笑著生活的地方!」
沈銀低著頭,不敢和戚繼光的目光對視。
戚繼光十分失望,但是也沒有時間多說。戚家軍整隊通過關口,杭州官員已經在張居正和欽差率領下出城迎接,戚繼光也率領戚家軍將士來到已經準備好的祭壇,對天祭拜,告慰死難者在天之靈,獻俘於天地神明。
一隊倭寇被從木籠囚車中拖出,蒙著眼睛帶上來,在萬眾矚目之下砍頭祭天。
戚繼光驚喜地看到了欽差大臣,兵部侍郎唐順之,忍不住低呼了一聲:「師父!」
唐順之微微點頭,展開聖旨,開始宣讀聖旨。聖旨被旁邊端著在盤子裡厚厚的一座小山,高得連人臉都看不到了,也不知道要封賞多少人。
「戚繼光如期收復湖州、寧波、嘉興,斬倭七萬,仍僉浙江都司,分守台金嚴三郡,望勤練天兵,早日收復岑港,則江南倭患根除,揚我天威。」
「俞大猷官復原職,仍僉蘇杭防務。」
俞家軍中一片驚喜之聲,想不到這麼快就給俞大猷官復原職,這可是很少見的。俞小妹和岑柔都十分歡喜,這樣看來,對狼兵的追究也會就此打住。
「大同參將麻祿之子麻貴,於戚家軍戰功卓著,名揚九邊,提拔都督僉事,調任大同總兵!」
麻貴跪在地上都懵了,我?我麻貴成了大同總兵?一下子眼淚都下來了,我對得起爹了!但是,我就不是戚家軍了!
麻貴心情十分複雜,一下子涕淚交橫,磕頭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