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繼光看了看沈銀,下令換人,淺野長政的船安然駛離。⑥⑨ⓢⓗⓤⓧ .⃝ⓒⓞⓜ
船上響起一片獲救女子的激動哭泣之聲。戚家軍甲士虎狼一般的漢子都哭了,將這些女子帶上船來,好生照顧。
戚繼光將捆在立花銀千代身上的繩索割斷,愧疚道:「沈姑娘,對不起,其實我們不是九鬼軍,是戚家軍假扮的!如果願意的話就跟著我,我戚繼光一定會好好待你的!」
立花銀千代涕淚橫流,整個人都崩潰了。
她如今在殺了她父親的男子懷中,但卻不是她能想像的情況。就算給她一把刀,她也沒法對著眼前的男人捅過去。四周大明女子的哭叫和控訴聲摧毀了她對父親的尊敬,倭寇在大明幹了什麼,不是親眼所見,之前連想都想像不到。沒有人能明白她的感受,她覺得自己就要瘋了。
戚家軍的艦隊很快消失在茫茫夜幕之中。
對織田軍來說,這是一個令人震驚的事變。五峰海盜忽然叛變投降朝廷,襲擊了大門島的織田軍斷後部隊。多虧了淺野長政一直抱有防範之心,將這次突襲剿滅,但因為龍王眾的巨甲兵,仍造成了兩千多人的傷亡。五峰海盜隨即放棄了山寨,家眷全部隨明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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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出,織田軍在各地和五峰海盜發生了火併。在各地把守航路的五峰海盜小股艦隊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遭到了毀滅性打擊,織田軍的水師也損失慘重。
而當這一切發生的時候,五峰艦隊的主力還完全不知道,毛海峰帶領一萬龍王眾盔明甲亮站在杭州城下,向著明軍耀武揚威。
途徑兩個衛所皆被龍王眾輕鬆占領,炮火將港口炮台轟成一片焦土,明軍軍士死傷滿地,活著的人灰頭土臉逃回城中。閩浙衙門在談判中作為人質的官員夏正被按在地上,鼻青臉腫,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毛海峰大叫道:「我們是來招安的,出來啊!我們是來受降的!」
龍王眾甲士金甲銀盔齊聲大笑,巨甲兵搬起城下的石獅子,奮力丟入城中。巨大的石獅子飛過城頭,砸進門樓裡面,透牆而出,又砸在後面的瓮城之中。門樓上一個大洞,後面土石崩飛,一片驚恐尖叫之聲。
浙江巡撫王本固和明軍軍士將城門緊閉,簌簌發抖。這哪裡是招安受降,這是來威逼恐嚇才對。
王本固驚恐道:「俞大猷呢!俞大猷為什麼不在?!戚繼光呢?戚家軍不是現在負責浙江的防務嗎?」
軍士滿頭大汗道:「戚家軍前往台州構築新城,俞家軍護送中。」
浙江巡撫王本固快瘋了,戚家軍還要人護送?俞家軍護送戚家軍,誰來保護我啊?
在杭州府衙之中,汪直已經脫去了囚衣,又穿上了錦袍,一臉倨傲。
張居正在屏風後聽著胡宗憲、徐渭與汪直的談話,汪直已經開始提條件。
「其實要杜絕倭患不難。」汪直喝了一口茶,得意道,「但是這一次我逼著他們退兵,下一次他們自己開船來了,永遠沒有安寧之日。本王也只能保護徽州一地的安寧而已。要永久消除倭患,其實也很簡單,通商就可以了。」
胡宗憲微笑:「通商?」
汪直道:「和東瀛通商,他們想要的東西就賣給他們就是了,他們想來大明賺些錢,就歡迎他們就是了。很快他們就能明白,受歡迎而來,比帶著刀子來要好多了。」
胡宗憲大笑:「還要歡迎他們啊?」
汪直道:「大明今天不歡迎,早晚有一天被迫也要歡迎。話說的不好聽,但是本王提醒胡大人,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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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宗憲沉聲道:「老船主這是要威脅朝廷啊?」
汪直冷冷道:「威脅了又怎樣?你們還不是要乖乖來求本王?」仿佛大明朝廷的一切舉動,都已經被他完全看透。
毛海峰正帶著人在城外鬧,這個他已經得到了消息。即使身處府衙之中,聽不到城外的動靜,也能感受得到浙軍緊張的氣氛。
汪直道:「現在是本王想要拯救大明於水深火熱之中。但名不正則言不順,說法朝廷肯定是要給的。倭寇幾十萬人跨海越洋殺過來,一為財,二為仇,戚家軍殺倭人太多了。就算不把戚繼光交給倭人,也應該先把戚家軍解散,讓倭人放心。然後和織田軍談談,封他日本國王,給個通商許可,也就差不多了。」
胡宗憲道:「但是倭人殺我大明子民無數,先帝遺訓,逢倭必誅,要跟倭人議和,莫說百姓不願意,就是聖上那關也過不了。」
汪直不以為然道:「面子上的事情怎麼做,聖旨該怎麼說,朝廷最擅長了,不用本王來教吧?反倒是胡大人您應該很清楚,以如今朝廷的力量,要擊敗織田軍根本不可能!大明最需要的是時間。而本王,就是在幫朝廷爭取這喘口氣的時間!」
這時候,有人來向徐渭報告。徐渭在院子裡和人談了許久,臉上升起了謎一樣的笑容。
汪直心裡咯噔一下,肯定是出了什麼變化。
徐渭對胡宗憲道:「龍王大人的義子毛海峰帶著一萬多兄弟在城外請求見一見老船主。卑職以為,是時候請龍王大人去露個面,請各位兄弟安心了。」
胡宗憲的臉上也立刻露出了謎一般的笑容,向汪直道:「請老船主登城一呼,讓大家安心接受朝廷的招安。」
汪直心生疑惑,但又不停告訴自己,朝廷已經坐立不安,等不下去了。這謎一般的笑容,一定是胡宗憲和徐渭的圈套。徐渭詭計多端,胡宗憲更是擅長鬥法。
汪直道:「我重傷未愈,行動不便,這個胡大人是知道的。」
胡宗憲道:「來啊,準備軟轎,服侍老船主登城。」
汪直道:「轎子顛簸,本王此刻一步也不想動。」
胡宗憲換了一副懇求的嘴臉道:「朝廷——已經有旨意了,萬事好說,事不宜遲,立刻送老船主上路!城下實在鬧得厲害,胡某代百姓請命,懇求老船主勉為其難。現在欽差還在路上,到了城上,聖旨也就到了。至於顛簸,胡某和徐先生親手抬老船主過去如何?」
汪直心中冷哼,果然是熬不住了,卻故意做出輕鬆的樣子來給我看。
胡宗憲的親衛將一乘軟轎抬進來,胡宗憲和徐渭親自扛著轎杆,一前一後,在軍士簇擁之下前往城門。這一路上有兩里多的路程,胡宗憲和徐渭將官服挽起,扛著轎杆,神情無比舒暢。
汪直心道,朝廷已經徹底慫了,只要回到自己的地盤上,事情就更好說了,招安不行也得行,不然那些朝中的主和派就都吃了屎,怎麼也會逼著年輕的小皇帝促成議和。
汪直正盤算著等一下怎麼將威風擺足,忽然看見一隊隊囚車從路邊推過。車裡都是婦孺,向著他滿眼淚花。
汪直覺得這些人都好眼熟,忽然認了出來,這些人全是龍王眾的家眷,因為不肯遠離故土而留居在徽州島嶼上的眷屬。為什麼只有婦孺?為什麼會落入明軍之手?
汪直瞬間猶如被一桶冰水當頭淋下,陽光的溫度消失了,無風也冷得刺骨,牙齒忽然開始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