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津貴久望著已成一片火海的前備隊,完全被立花道雪做出的殘忍決定驚呆了。
用三萬前備隊和左右肋備的人當作肉盾來拖慢明軍進擊的速度,只為了自己人多喝一口粥。那三萬多人連一點兒陣勢、組織都沒有了,完全成了一盤散沙,這時候都在一片混亂中發出絕望的喊叫聲,在明軍的刀下任憑屠戮,在馬蹄之下四處逃竄,在箭雨、槍彈的面前哭著倒下,這是何其殘酷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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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登州衛的手段,是殺了他兩個兒子的戚繼光的手段,他本來是想來報仇的,但是現在他覺得能有兩個活著離開的都實在是太走運了。
但是能行!
島津貴久看了一眼立花道雪的身影,殺氣從立花道雪的扇下飛入鍋底,那鍋底竟已燒得通紅。只要喝上一口這鍋里的粥,想必立刻就會燃起殺氣,重新變成地府里出來的修羅吧?
只要殺了明軍的總大將戚繼光,就算是所有的人都死在這裡,也可以名震天下,不虛此行!還活在九州的兒子、家族,都會得到織田家和松浦家的承認,甚至重用,從而保留下大名的地位。
島津貴久想到這裡,想到死掉的兩個兒子,竟連飢餓也忘記了,只是用通紅的雙眼四下尋找著,在喉嚨里醞釀著咆哮,漸漸變成野獸一樣的聲音:「戚繼光!我要殺了你!」
戰鼓聲從三面響起,山東衛軍以三路騎兵衝擊倭營,鐵衝車緊隨其後。
這種鐵衝車是山東備倭衙門自己吸取了登州衛的經驗之後開發的,整個衝車就是個巨大的鐵碾子,就是最早由韓信設計出來困住項羽那一種鐵滑車的改良版,齊肩高,有五千斤之重,槍彈打不過來,甲士也絕對頂不住。
這東西作戰時由十名大力軍士一起推動,兩個巨大的鐵輪連接轎杆把磙碾撐起,磙碾外側布滿一尺長的滾刀,任你再結實的甲冑一撞就穿。斧手手持宣花大斧護在衝車左右,後面長槍林立,箭弩如飛蝗激射。
在這樣的攻勢面前,倭寇竟無法組織起有效的防禦,每個備隊都是亂七八糟大叫著衝上來,一觸即潰,在明軍的長矛和箭雨下四散奔逃。
「穩住!隊形不要亂!」山東各地衛軍都已經有了經驗,即使遇到身穿甲冑的武士都已經不再驚慌,先用鐵衝車撞上去頂住,斧手再以長柄大斧劈斬其頭顱。倭人武士大都已經餓得沒了氣力,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大叫著衝上來,被鐵衝車一下就撞翻了,隨即便會被利斧劈斷頭顱。若還有武士能夠頑抗,便由明軍將領親自對付。
各衛所千戶以上將領皆由登州兵仗局監造甲冑,威風凜凜帶著人殺過來,每個人刀口、槍刃之上都沾滿了血,這輩子從來沒有殺得這麼過癮過,倭狗就像奄奄一息的餓狗一樣好殺。一日前倭寇擇人而噬的兇惡鬼樣,此時都好像成了強弩之末的幻覺。雖然仍然是掛滿白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樣子,但是殺氣全無,一盤散沙一般,也就不怎麼害怕。
「不要放走一個!」山東總督戚景通和山東三司官員、監軍御史親自督戰,不管會不會武藝,都手持長劍高高騎在馬上,只管看著哪裡是不是有倭寇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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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景通眼瞅著倭寇防線崩潰,三日內失去的防線不到一刻鐘便已收回,各路攻勢竟是一面倒地壓過去,不禁哈哈大笑,手癢難忍。這個山東總督做得不要太爽,完全都是拜了戚繼光那小子的福。不行,必須得去親手殺幾個,不然被人家說老子沾兒子的光,多難聽。
戚景通忽然看見倭寇陣後起了變化,一團混亂之中,似乎重新建立起了秩序。在前備隊和左右肋備一起被明軍碾壓之後,攻勢忽然被遏制住了。就像是忽然撞上了石頭,卡住了戰車的車輪,三面猛攻都不能突破倭寇本陣周圍的攻勢。
「這倒是個怪事。」戚景通皺起眉頭,一般來說攻三路留一路,被殺成這樣,敗軍肯定是會向著後面的生路如洪水一般狂泄,於是全面潰敗。但是這個樣子,倒像是後面死路一條,有滾滾大江擋著,倭寇反倒被逼得置之死地而後生了一般。
放眼望去,各個路口都被堵住,倭寇藉助地勢使用拒馬、大石阻擋鐵衝車的進路,和明將展開猛烈廝殺。鐵衝車、騎兵都過不去,明軍將領的攻勢也就被堵住了。
戚景通從親軍手中抓起大槍,合攏面甲,真氣充入甲冑,邁開沉重的腳步向著陣前趕去。這甲冑一穿上跑起來都帶勁,怪不得戚繼光那小子死活都要整這東西,是有意思。
戚景通一聲大吼從明軍陣後奮力一躍,當空一槍將一名越過鐵衝車的倭人武士胸口洞穿。大槍一抖,轟然落在陣前。四周山東將領見到總督親自上陣皆士氣大振,嘶聲吶喊將倭寇反攻之勢壓住。
戚景通仔細端詳,只見倭寇本陣乃是構築在一塊高地之上,構築十分講究,視野即好,易守難攻,牢牢卡住了通往後方的山口,這也就難怪敗退的倭寇未能逃走,反而控制住了敗退的局面,轉為背水一戰。
高地四周布滿尖樁,道路盤繞上升,騎兵無法衝鋒,鐵衝車也上不去。每一次明軍奮勇作戰,在將領帶領之下殺敗倭將衝上去,立刻就被一陣密集的彈雨打了回來。倭寇被明軍驅趕密密麻麻擁擠在本陣四周,退無可退,瘋狂為自己的性命廝殺,反倒能將高地每一個角落牢牢守住。
戚景通暗道見鬼,這倭將立花道雪果然不是個普通的人物。
正在思忖攻堅之法,忽然倭寇本陣中起了一陣騷動,有幾個人衝破圍幕,趁亂從山上逃下來。倭人武士持刀在後面追趕,瘋狂砍殺。那幾個人將甲冑上的人骨和罩衣撕落,露出了忍甲原本的模樣,是明軍偵緝營所用的神機殺手甲冑偽裝而成。
一道劍光從倭寇本陣圍幕之中激射而出,將一名殺手的一條腿齊膝切斷。四周槍聲大作,將這幾個明軍殺手一起射死在陣中。卻有另外一道默不作聲的人影與明軍假意廝殺之中忽然將身邊武士一刀捅死,揭開偽裝,成功返回明軍陣營。
親兵向戚景通稟報:「登州衛殺手隊的服部半藏逃回來了,求見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