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戚家軍初聚榜前

  「殺他?」戚景通苦笑,「為父剛發現的時候,也和你一般想法。69§hµx.¢ðm等到為父出任山東總督,才明白其中的苦楚。朝廷並不是不知道,而是沒辦法。不要說殺汪直,就是汪直身邊的小弟被抓了,輕則屠衛,重則屠城。他倚仗船堅炮利,縱橫海上,便是倭寇水軍也要仰仗汪直的鼻息過活。莫說組建水師,去年浙江新艦披紅下水,還沒出船塢,汪直就直接帶人來開走了。怎麼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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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繼光目瞪口呆,整個人都傻了。

  戚景通道:「今日若是動手,就憑登州衛這幾千疏於操練的人馬,轉眼之間便會被殺得乾乾淨淨。有數萬倭寇在海上集結,若抓了汪直,登萊兩州超過十萬百姓都得陪葬!誰敢動手?」

  戚繼光沉默了。這才是錦衣衛指揮使陸炳來蓬萊的真正原因。

  戚景通長嘆道:「吾兒,且將今日牢牢記下!朝廷選擇登州校場作為龍虎恩科的鄉試地點,這是何等深意,你可知曉了?」

  戚繼光咬牙:「我戚家世代登州衛,我戚繼光對天發誓,不出三年,定斬此獠於市!」

  戚景通苦笑,專司寇事的直浙總督胡宗憲都不敢說這個話呢!

  正說著,門外有人敲門:「戚兄在麼?小弟田藝蘅!同去看榜!」

  戚繼光大喜,眼鏡兄!

  戚景通笑道:「去吧!為父也約了陸大人,有要事商議。」

  戚繼光和戚繼美一起出門,田藝蘅依舊戴著那眼鏡,戚繼光前後左右看,大喜道:「就是這個!你在哪裡配的?」

  他這眼鏡乃是用水晶磨成,鏡片邊緣用膠布封裹,中間用絲絹系起,縛在腦後,縱然動作很劇烈也不會脫落。

  田藝蘅道:「我自己做的啊!好看嗎?」

  戚繼光贊道:「太棒了!我弟弟的眼睛也近視,做眼鏡的事情,就拜託田兄了!」

  田藝蘅咦了一聲,戚繼美看田藝蘅戴著眼鏡十分古怪,惹得路過的人都在旁觀的樣子,連連擺手,我不要!

  戚繼光道:「用不了幾年,大家都會戴啦!你覺得奇怪,只在看書的時候戴就是。」

  戚繼美鬆了口氣,那還好。

  田藝蘅被人圍觀,卻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笑道:「小弟弟,你看我這樣子多帥啊,大家都看我。」

  「田兄,那真不是因為帥……」

  「我知道,我又不傻,但是你說我又不帥,帶上這個至少很有個性。沒人看才悲哀,你說是吧?」

  「這倒是!」戚繼光拿出那兩個放大鏡,「我已買了玻璃片,如何驗光墨鏡,就拜託田兄了。」

  「好東西啊!」田藝蘅看了看那放大鏡片,稀奇道,「眼鏡?好名字!以後就叫眼鏡吧!」

  「那以前叫什麼啊?」

  「靉靆。劉禹錫說的,就是雲霧濃厚的意思,看東西模糊嘛。」田藝蘅道,「我也是看唐書的記載,摸索做出的。」

  戚繼光不禁由然敬佩道:「田兄真是博學。」這些與兵法無關的學問,他是一丁點兒都不曉得。

  田藝蘅道:「我是錢塘人,本想考狀元啊。但是他們見我這個樣子,不錄取我。」說著指了指臉上的眼鏡,「今年開了龍虎恩科,我見機會難得,搬家換地考武舉,果然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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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為自己的聰明才智開心得嘿嘿樂起來了。

  仔細一問,田藝蘅比戚繼光要大幾歲。田藝蘅也就是想博個進士出身,對於武狀元沒有什麼期待,因此打輸了也心情極好,和戚繼光相談甚歡。

  三人一起來到榜牆之前。

  發榜往往都在深夜,還沒張貼榜文之前,便已經有許多舉子等在照壁前。同時,也有許多人帶了行李,直接打道回府。

  田藝蘅望著許多人馬背掛著行囊,要趁著城門關閉前結伴離去,不禁唏噓道:「東都放榜花未開,三十三人走馬回。(唐

  杜牧)」

  戚繼光大讚,不愧是落榜的秀才!

  「你這是誇我?」

  「焉知非福啊?」

  兩人一起大樂,忽然背後有人打招呼,一回身,見樓楠黑臉裡帶著一抹暗紅,站在身後主動打起招呼。既然勝負已分,就沒有再保持敵意的必要了。樓楠兇惡的面相里,也出現了一絲歉意。

  「樓兄!」田藝蘅大喜,拉住他的手臂,「等下一起去吃酒慶祝!」

  樓楠面紅耳赤,推脫道:「這怎麼使得!」

  戚繼光也道:「有什麼使不得,我爹剛才還說,要我請客,他已在柜上付了錢!」

  「就該戚兄請客!」田藝蘅道,「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戚繼光和樓楠都一怔,為什麼?

  「哪家店裡出了解元,那家店生意必然大火,哪有讓解元掏錢吃飯的?」

  戚繼光和樓楠頓時一起獰笑起來,言之有理!

  戚繼美在一邊看得冒汗,這些人都不像好人!田藝蘅看起來古怪,那樓楠滿臉橫肉,且有刀疤。哥哥跟他們在一起,好像已經學壞了。

  樓楠道:「這麼說,樓某可就不能推脫了。今天這頓酒要吃!不然豈不是不看好戚兄這個解元?」

  前面人群一陣混亂,有人高呼:「放榜啦!」

  所有的人往前擁,忽然響起一片譁然。

  戚繼光一愣,什麼情況?

  所有的人都分到兩邊,讓戚繼光幾人過來,但是眼神閃爍,十分古怪。

  只見榜首高高寫著:「頭名解元,金義弘。亞元,戚繼光。樓楠,經魁。田藝蘅,經魁。朱鈺,經魁……」

  戚繼光看到解元是金義弘,便已然兩眼噴火,後面都沒看了。憑什麼?

  還沒喊出來,忽然旁邊人堆里率先響起一聲大叫:「憑什麼?」

  所有的人扭頭一看,只見那人一身遼甲,乃是名列第五的經魁朱鈺。

  朱鈺顯得比戚繼光還要氣憤,一聲大喝:「我們去討個說法!戚繼光憑什麼不是解元!」

  頓時,所有的武舉都喊了起來。那金義弘定然是賄賂了主考!

  戚繼光兩眼都是淚花,這怎麼有臉去見爹爹和岳父?連一個會試都不能高中頭名,那麼多省那麼多解元,到了兵部會試,自己便已經在兵部排名落在幾十名後。不管何種緣故,爹爹定然會在岳父面前大為丟臉,岳父在朝中臉上也無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