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之後,尚明月帶著大量難民轉移向芳樹園。💔🐉 ➅❾ˢⓗⓤX.Ćσ𝐦 💔🍓尚明月坐在自己的馬車裡,韓公子就坐在馬背上一直隔簾向尚明月說話,傾慕之情溢於言表。
尚明月心知肚明,故意取笑道:「韓公子,該不會開放園子只是為了接近明月吧?」
韓之昱立刻紅了臉,堅決否認:「豈能是此等不知廉恥,只是,倭患當頭……」
尚明月不想聽他說什麼冠冕堂皇的話,就直接打斷他的話問道:「倭寇離得這麼近,韓公子不害怕麼?倭寇動手時,首選都是一方大戶。若來膠州,韓家極難倖免。」
韓之昱努力挺胸,做出滿不在乎的樣子,說道:「金銀細軟都已經轉移了,糧食也埋起來了。若倭寇打到膠州,那些軍戶怎麼也能支撐個半天吧,再跑不遲。」
尚明月笑道:「想不到韓公子看上去斯文的樣子,倒是很有膽量。才華過人,又能為天下百姓著想,明月十分佩服。」
韓公子得了誇獎,渾身酥軟,心花怒放,要故意做出了不起的模樣,於是說道:「公主才是了不起。殺敵抗倭,對備倭衙門來說是分內的事,公主生於異國,卻將身家都獻了出來,還以千金之軀紆尊降貴,來這裡賑濟我大明災民,這才是令天下士子感到羞愧。戚家軍說得那麼神,若是還被倭寇殺到膠州,我韓之昱定然要上報朝廷,治他們個縱倭之罪!」
一面奉承尚明月,一面貶低戚家軍來抬高自己的地位。
哪知尚明月聽了他的話,頓時心中十分不快。這些公子哥兒就是不明白,琴棋書畫再多雅趣,倭寇來了全是沒用的。而她不停被提醒自己來自異國他鄉,根本不可能和戚繼光完全一條心,已經成了心底的一根刺。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超省心 】
尚明月靜靜問道:「韓公子也懂武藝嗎?」
韓之昱傲然道:「君子遠庖廚。我大明素來以文馭武,我韓之昱尊崇聖人之道,那些打打殺殺的事情有辱斯文,自然是不會去學的。」
尚明月道:「那若是倭寇來了,韓公子如何保護明月——和這些難民呢?」
韓之昱一呆,想說早已備好車馬,倭寇來了正好帶上公主跑路,還管那些難民做什麼?但是這話說出來,怎麼也不會有英雄氣概,自然不能這樣說。
韓之昱做出一副男子氣概道:「我韓家別的不說,光是家丁護院就有千人。區區倭寇,不來則以。若真的來了,就讓他們見識一下我韓之昱的兵法!」
忽然一支箭嗖的一下飛來,正中韓之昱的馬頭。火槍轟響,頃刻間轎夫、保鏢皆倒在血泊之中。難民齊聲尖叫,四散奔逃。尚明月的轎子一下倒在地上,一聲嬌呼。韓之昱被壓在馬下,兩耳全是火槍震耳欲聾的聲響,早已嚇得魂不附體。
沉重的腳步聲從樹林中響起,猙獰的鬼面和一片刀光一起出現在光天化日之下。琉球武士揮刀迎上,轉瞬之間就被打翻在地,動彈不得。尚可的脖子上架著一把巨劍,臉色蒼白,一句話也不敢說。
「龍王眾!」尚可知道,這些人並不是普通的龍王眾,而是汪直的嫡系,真正的五峰海盜。對他們反抗的話,琉球會受到制裁,很可能琉球的商船從今往後就不能在海上通行了。
那手持巨劍的龍王眾首領卻唯獨沒有殺尚可,將他一劍拍暈,丟到路邊。
尚明月從轎中探出身,故意冷冷道:「韓公子,救我!」
韓之昱尖叫:「我被馬壓住了!誰來救救我!」
一個沉悶的腳步聲走過來,猙獰的鬼面居高臨下望著他。韓之昱啊的一聲,嚇得連聲響屁,屎尿齊流。四周倭寇一片刀光高舉,發出哈哈大笑聲。有人呸的一聲,一口唾沫噴在韓之昱臉上。韓之昱登時嚇得暈了過去。
從鬼面中響起不屑的聲音:「這就是尚書之後,大明的才子麼?肚子裡全是屎啊!」
頓時又是一片鬨笑。
從一個甲冑之中卻發出不一樣的聲音:「哎,別這麼說,大名還是有才子的,比如說在下!嘿嘿!」
四周一片忍不住的爆笑聲:「你是才子沒錯,可是你都當倭寇啦!」
那人道:「倭寇怎麼了?成吉思汗也是韃子啊,不還當了元太祖。誰強誰坐天下,這才是不變的學問。很快徽王大人坐擁江南,咱們全都是開國功臣,全都是大才子啊!」
四周倭寇一片哈哈大笑,尚明月咬牙道:「你是……羅龍文!」
羅龍文得意道:「對不住,學生要用公主去換老師,這是尊師重道,聖人教誨啊。」
大劍從為首的甲士掌中揚起,輕輕一挑,就將轎子劈爛,讓尚明月滾在地上。碎裂的轎子在劍風之下如亂雨砸落,那柄巨劍就像一把傘遮在尚明月頭頂,巍然不動,卻有猛烈的劍風呼嘯。轎杆落在劍風之上,頃刻間就碎成片四下飛濺,從尚明月頭頂彈開。
尚明月嚇得連聲嬌呼,那人卻冷冷道:「別裝了!沒意思!」
尚明月害怕的表情瞬間消散,抬起頭,端詳著面前的鬼面,疑惑道:「海峰?」
這是汪直的義子,也是五峰海盜的二當家。汪直雖然身邊美女如雲,卻始終不曾再生子嗣,只把收養的毛海峰當作唯一的繼承人。自從她和汪直打賭獲得自由之後,就一直沒見過了。
「不許喊我的名字!賤人!」毛海峰冷冷道,「你竟然跟了戚繼光,背叛了義父!」
「說什麼背叛!」尚明月憤怒道,「我從來也不是你們的人!何來背叛!我們之間已經兩清了,我的自由是賭來的,這也是他自己的提議!願賭服輸吧!毛海峰,汪直都認了,你該不會輸不起?」
「那你做過什麼,戚繼光知道嗎?」毛海峰冷冷問道。
尚明月一下就僵住了,面如死灰。
「跟我走。」毛海峰冷冷道,「不然就把你幹的好事都告訴戚繼光,我看他會不會還喜歡你。」
羅龍文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殘忍地獰笑著,仿佛一直以來的猜疑終於得到了證實。一腳將韓公子踢飛到遠處,看著這沒用的公子哥兒打了幾個滾。其實卻是救了這傢伙的性命,只是這公子哥兒醒了必然不會感激自己。
尚明月哭了起來:「不是的!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為什麼還總要欺負我!」
「誰讓你背叛了義父!」毛海峰冷笑一聲,看著尚明月淚流滿面的模樣,殺氣卻漸漸散去,嘆了口氣,「你就算再怎麼努力跟我們劃清界限,也抹不去曾經犯下的錯。唯一的辦法就是跟我們走,那些錯就不再是錯。」
見尚明月不停地哭,毛海峰沉聲道:「島津義弘那小子殺你的人,我把他們兄弟在海里淹了四個時辰,跟著的人全殺了。島津家發了誓,再也不敢了。」
看了看地上口吐白沫、臭不可聞的韓公子,柔聲勸道:「大明的繁華都是假的,只有奪過來才是真的,這個道理不是你教給我們的麼?」
「不是的!不是的!」尚明月哭得聲嘶力竭。
毛海峰對著她輕輕一拍,一道掌風砰的一聲將尚明月的嬌軀震得羽毛一樣飄飛到空中,哭聲戛然而止。毛海峰一把將她抱起來,丟到馬背上,見她長長的睫毛顫抖,嘆了口氣:「走吧。義父會原諒你的。什麼都不要再想,我們生來就是要為義父而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