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 白衣宰相的哀怨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戚繼光在一隊甲士簇擁下趕來,身穿烏甲,手提念珠,肩扛一把大鐵鍬,火大道:「你們搞什麼!」

  徐渭還沒說話,張居正已經一臉哀怨,對著地上的靴子伸手一指:「他用臭鞋打我!」

  徐渭簡直氣瘋,惡人先告狀!徐渭大叫道:「張居正,你陷害胡大人!不要以為我不知道,彈劾胡大人的奏摺都是你的人寫的!」

  四周的人全被他難以辨認的方言搞得兩眼發直,張居正卻聽懂了,冷哼道:「我張居正整飭吏治,天下百官都是彈劾的對象!說什麼人是本官的人,真乃一派胡言!胡宗憲也是御史出身,當知言官職責所在,如何彈劾不得?若是行的端做得正,自然不畏彈劾!」

  徐渭破口大罵,又將另一隻鞋脫下來打過去。,-*' ^ '~*-.,_,.-*~ ➅➈sⒽ𝐔ˣ.ςσ𝓂 ~*-.,_,.-*~' ^ '*-,這一次沒有錦衣衛阻攔,身邊的親衛也被登州衛打躺了,張居正瞪大了眼,眼瞅著臭鞋朝著自己臉上飛來。

  忽然黑影一閃,狂風轟響,戚繼光的身影已經大山一般閃到場中,擋在張居正身前,一把將鞋接住。近前的錦衣衛竟被風撞得四下跌倒,張居正的白衣獵獵作響,一臉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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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渭大罵道:「世人謂你是什麼白衣宰相!我偏要用鞋底打你——!」

  「別鬧了!」戚繼光沉聲大吼,將半空里震得嗡嗡作響,四周的人都不敢說話,徐渭光著腳站在地上,胸膛起伏,氣憤難平。

  戚繼光瞅瞅徐渭光著腳,北國寒冬,徐渭也不覺得冷,只是對著張居正兩眼噴火,定然是氣憤到了極點。

  戚繼光親自將另一隻鞋子從地上撿起,彎腰給徐渭穿上。徐渭扶著戚繼光高大的肩膀,毫不客氣伸腳踏進戚繼光伸手遞來的鞋子裡,用力在戚繼光的鐵掌中踏牢。

  四周眾人無不瞠目結舌。如今天下,誰有這般禮遇?

  張居正一臉嫉妒,冷哼一聲,拂袖衝進那巨大的轎子離去。

  戚繼光對徐渭勸道:「這世上有的人是大丈夫,也有的人最好不要得罪。像徐兄與在下,就最好不要得罪張大人。」

  徐渭聽得出戚繼光變著方子罵張居正是小人,心中大快,吐了口帶血的唾沫,沉聲道:「我有要緊的事跟你說。」

  戚繼光對陸炳抱拳道:「陸大人,末將有緊急軍情需要處理,這坑今天挖不完,還望見諒!」

  陸炳伸手道:「戚將軍請便!戚家軍不死之謎,陸某還要仔細推敲,不急在這幾日。」

  戚繼光召來一輛兵車,讓徐渭躺在車中休息,自己步行跟隨。

  徐渭卻來了精神,眼瞅著那六輪三軸的鐵壁偏廂車,用手敲了敲:「現在裝甲做這麼好了!」

  戚繼光道:「回去的時候,我用繳獲的倭艦送你。你幫我帶一百輛這種偏廂車,贈給俞大猷將軍。另有一百條安宅船,船堅炮利,實在厲害,給閩浙軍彌補損失。這一次又是多虧閩浙軍的情報,代我謝過胡大人。」

  徐渭苦笑道:「這自然好。只是因為登州衛大勝,胡大人卻遭到彈劾,不知道胡大人能不能過這一劫了。」

  戚繼光一怔,嘆了口氣:「黨爭之事,你我都是愛莫能助。」

  「你說得沒錯,那些等下再說。」徐渭看著車中安置的小炮,大感興趣,「這就是你設計的虎蹲炮吧?」

  這炮長僅有兩尺,安置在鐵壁偏廂車中,炮頭高度正好位於車頭中部,打開前面的擋板,就可以開炮。設有鐵爪鐵絆,狀如猛虎蹲吼,斜對向天。但是如果拉動下面的鐵架,就可以將炮口撐起放平,就近發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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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繼光拿出一個說明書給徐渭:「此炮結構十分簡單,最大的優點是造價低,發射成本也低,不但可以在水田溝渠、街巷山野的複雜地形中稱王稱霸,而且用法隨心所欲。每炮七八兩火藥,射程百五十丈至兩百丈之間,如雷火俱下。先填入五錢重的石子或鉛子一百來枚,然後塞進一個三十兩的大鉛彈壓膛。」

  徐渭眼前一亮:「如此就可以解決炮口太寬闊而散彈無力的問題!」

  戚繼光輕咳一聲:「最重要的是炮彈成本低……」

  「可以用石頭當散彈,最適合俞大猷將軍!」

  兩人一起哈哈大笑,俞大猷在千里之外狂打噴嚏,不知為何。

  當晚戚繼光在明月樓中設下家宴,隆重招待徐渭,出席的人就只有王思盈、尚明月、朱翊鈞、朱鈺、樓楠和麻貴、田藝蘅。為了讓徐渭看一看登州衛的新機甲,每個人都穿了甲冑過來,在樓內列於甲架之上。

  徐渭望著蓬萊海灣美妙絕倫的海景,回憶往昔曾經在這裡激戰並且被倭寇抓走,嘆道:「朝餐雪沒脛,夜臥風吹肘。彼亦何人斯,炙肉方進酒!喝酒!」

  眾人舉杯,徐渭早已餓的兩眼發花,一杯酒下肚,雙手張開撲向烤雞,整隻抓起,大口嚼肉。

  戚繼光笑道:「你這過得也太苦了!」

  「沒辦法,閩浙衙門窮。」徐渭狼吞虎咽,撕下雞腿一指尚明月,嫉妒道,「不比你們,大撈金銀。」說罷惡狠狠咬了一口雞腿。

  尚明月啞然失笑,柔聲道:「徐哥哥愛開玩笑,在胡大人那裡,哪能連肉都吃不上。」

  徐渭嘆道:「撒泡尿的功夫都沒有,那還能有心思吃肉!」又對著尚明月和戚繼光嘖嘖道,「不比大將軍啊,自古國士無雙,配絕代佳人。」

  他心情不好,說話就粗俗,又話中亂七八糟暗有所指,搞得尚明月臉紅,不敢接話。瞅瞅王思盈在一邊,小臉已經有些生氣。四周一片輕笑,明月公主喜歡戚繼光,這是登州人人都知道的事情。雖然因為戚繼光現在還未大婚,而導致兩個人的關係在明面上有些尷尬,不過想來也是早晚的事情。

  戚繼光趕緊拉過王思盈來圓場,大笑道:「你忙得沒工夫撒尿算啥,我大婚都沒工夫呢!」

  王思盈高興起來,傲嬌道:「我們可是在皇后娘娘面前都發了誓的,海波不平,誓不成家。」

  四周諸將齊聲捶著桌子大喝:「海波不平,誓不成家!海波不平,誓不成家!」

  只有一個白白的胖子在桌角尷尬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先成家後立業也是人之常情,你們也別拖著了,萬一死了也好留個後……」

  王思盈一把將田藝蘅推飛:「死胖子,不會說話就一邊去!」眾人眼瞅著田藝蘅帶著一陣風像滾地葫蘆一樣大叫著消失在樓梯下,都不禁捏了把汗。

  戚繼光問道:「說正經的吧。徐兄這一次來,是為了救胡大人麼?」

  徐渭點頭,又搖了搖頭,嘴裡塞滿了東西,說了一堆誰也聽不懂的話。

  戚繼光無奈:「取紙筆來。」

  徐渭抓起毛筆,卻不用紙,而是走向雪白的牆壁,一面吃東西,一面在牆上揮毫作畫,頃刻間畫出大明海疆輪廓,以及東瀛、南海諸島,位置分毫不差。徐渭在九州海外點了三個點,乃是三個大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