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 拼草鞋秀吉記恨

  「死了。」羅龍文一通大罵,都怪毛利軍,不但被明軍殺得一乾二淨,而且負責情報的外聞忍者出了問題,被明人混入奸細。

  秀吉聽得頭都大了,要說忍者混進了明軍陣營,那是十分輕易之事。但是明軍的奸細混進了忍者當中,這個也太扯了吧?但是聽起來,總之,是因為徐海先是過分輕敵而分兵,隨後中計,最後武力上也沒能敵過那個戚繼光。

  秀吉問道:「島上有多少明軍?」

  羅龍文直接一伸手,五根手指一起張開,張口就來:「五萬——!至少有五六萬——!」

  秀吉瞪大了眼,這麼個小島,五萬明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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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龍文一臉痛哭流涕的模樣:「從前天一直打到今天,不停有明軍登陸啊!火器精良,機甲多得都數不清!你們怎麼不早來啊!雖說徐海是背叛了老船主,但是兄弟們沒有啊!那都是徐海一意孤行,還望老船主搭救啊!」

  秀吉依舊在思考,五萬明軍的可能性。

  這時候腳步聲傳來,倭寇紛紛向兩邊讓開一條路。羅龍文的心一顫,只見戚繼光和徐渭大踏步隻身走來,戚繼光的機甲已經爛了,一條手臂用夾板夾著,掛在脖子上。徐渭肚子上被自己捅了一刀,雖然故意的,但是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可以想像是相當疼痛的。

  他們是來送自己的。

  羅龍文的淚花一下子就出來了,臉上卻一臉激憤,指著兩個人一聲大叫:「是他們!就是他們!」

  旁邊的倭寇皆不屑地譏笑議論起來,徐海眾的二當家居然嚇哭了,徐海眾真沒用,怪不得被明軍剿滅了。

  羅龍文和徐渭對視著,這些年來有許多辛苦的話要說,都交付在這視線之中。

  徐渭努力讓自己面無表情,一指羅龍文:「此人罪大惡極,乃是徐海之外的首犯。想來事到如今,老船主也不會在乎徐海的人死活吧?」

  羽柴秀吉卻根本不在乎徐渭說什麼,只是饒有興趣地和戚繼光對望著。

  戚繼光抱著受傷的手臂,一臉倨傲望著秀吉,似乎機甲壞了、身負重傷、隨時可能被面前的倭寇殺掉都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僅僅是秀吉的模樣和裝扮引起了他巨大的興趣。

  羽柴秀吉伸出一條毛茸茸的腿:「這是我自己做的,喜歡嗎?」

  戚繼光冷哼道:「有點兒意思。」

  所有的人視線都集中在羽柴秀吉那毛茸茸的機甲靴子上,羽柴秀吉並不是在給戚繼光秀腿,而是在秀自己的甲冑。

  這甲冑便是羽柴秀吉最出名的標誌,其被人津津樂道的特徵有兩點,見了永遠也忘不掉,在東瀛絕對只有羽柴秀吉會是如此,絕沒有第二個人可以仿效,一是用槍輪組成的光芒萬丈的金色頭盔,二是貼了灰褐色絨毛的靴子,看上去毛茸茸的一雙猴子腿。

  然而便在戚繼光看著這條毛茸茸的腿的時候,羽柴秀吉掌中的大槍呼的一聲便已到了戚繼光的面前,頂在戚繼光的鼻尖上。其速度之快,出手之詭詐,都令人大吃一驚。這桿槍對於秀吉的身高來說已經相當於身長的幾倍了,在秀吉掌中卻完全沒有任何不順手的跡象。

  戚繼光連眼皮也未眨一下,輕蔑道:「怎麼著,嫉妒我的鞋比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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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頓時所有的人目光又移向戚繼光的腳上。只見戚繼光的腳上穿的乃是一雙鵝黃色的、一看就知道是最講究的手藝做成的、混以有東北三寶美譽的最上等的烏拉草編制的軟底草鞋,簡稱草鞋。

  一瞬間許多人想到,戚繼光說的可能不是腳上這雙鞋,而是機甲的靴子。傳聞里那是一副金黃色的重甲,做工十分精美,靴子乃是虎頭戰靴。

  但是秀吉卻察覺到了那一絲赤裸裸的挑釁味道。沒有別的原因,秀吉最早得到主公信長的賞識,便是從管理信長的草鞋開始的。至今只要秀吉在的時候,信長出門仍喜歡讓秀吉把草鞋拿來。但是對秀吉來說,能為主公拿鞋,是一種無上的榮耀。

  秀吉的牙齒忽然齜了起來,勃然大怒:「你這混蛋——!」

  戚繼光也同樣用一口森森白牙惡狠狠望著秀吉,如同猛虎在凝視獵物,殺氣外露。

  在遠處的山林之中,響起明軍的一片甲冑之聲,還有金屬的反光。登岸的倭寇都嚇得拿起了手中的刀,不管海龍王有多厲害,後面有什麼樣的無敵艦隊,現在登陸的就只有他們一支小小的隊伍,而明軍據說有五六萬啊!甲士如林,槍械精良!

  在密林中,朱翊鈞用千里鏡望著,同樣已經緊張得滿手是汗。登陸的倭寇雖少,卻有不少足輕甲冑啊,特別是那個羽柴秀吉,沒錯,一看這個裝扮就知道,是在盧溝橋行兇的那個傢伙!戚繼光被人用槍尖頂著,還在刺激對方麼?

  徐渭卻制止了兩人:「不要動手。請將我的意思代為通報老船主。我想,老船主現在並不想跟我們動手。登州現在變得一團糟,對大家都沒有好處。在下要與老船主面談,你們既然做不得主,就還是回去通稟吧。」

  倭寇紛紛起了退卻的心思,在岸上跟明軍動手不明智,能趁機回到船上最好不過。

  羽柴秀吉將大槍一抬,對著戚繼光一指道:「你們的性命,此時全都在龍王大人手中!我對於你在龍王大人面前是否還能保持這樣的從容,十分的有興趣。」

  戚繼光毫無懼色,冷哼道:「告訴汪直,我也正有話要對他說。」

  很快,汪直從窗口見到了一條明軍的小船,居然是一條十人坐的手划龍舟,連張帆都沒有,被軍士劃著名,跟著羽柴秀吉的登陸隊伍一起撤回來。

  「哦。你們知不知道我為什麼喜歡秀吉?」海龍王享受中問著身邊的美人們。

  那些美人都笑道:「因為羽柴大人非常有趣。」

  「像只猴子。」

  「但是總能把事辦好。」

  「而且會有意外的驚喜。」

  汪直呵呵笑了起來:「沒錯,總有驚喜。你們知不知道我為什麼很看重他這一點?」

  「老船主不是經常自己說,是因為很有趣麼?」

  「這一次不是開玩笑地說。」汪直舒服道,「為我賣命的人要多少就有多少,要什麼樣的武者都能找到。只有一種人是沒有辦法取代的,那就是天上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