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價值連城的信用

  秀吉暗道,龍王大人是真的生氣了啊!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有一個徐海膽敢對龍王大人陽奉陰違,就會出現第二個第三個徐海。同樣的,膽敢支持徐海跟龍王大人對著幹的大名和武士家,只怕都要倒霉了啊!

  望向那被炮火轟得沸騰的海水,管你是什麼武士還是什麼鬼神,都在浪濤中猶如雜魚一般拋起拋落。

  所有的倭寇水軍首領都用憐憫的目光望著那一片沸騰的大海,老船主依舊是不可戰勝的海龍王,誰敢挑戰老船主的威嚴,徐海的下場就是榜樣。

  汪直咆哮了起來:「還有誰——!」

  數不清的倭寇首領、船主、大名家的使者都在甲板上簌簌發抖,不斷地為自己家參與徐海團伙的武士求著情,「老船主息怒!」的聲音此起彼伏。

  一個身穿華麗甲冑,頭盔上帶有鱗紋家徽的使臣將一張長長的單子雙手捧過頭頂,跪在汪直面前,嗚咽道:「老船主息怒,家督北條氏綱命小人前來乞命!綱成一時糊塗,家督願意將玉繩城獻上,只求留下綱成和地黃八幡眾的性命!」

  汪直一聲大吼,一腳將單子和使臣的頭一起踏在腳下,用力地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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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條家的城池對我有何用——!我看上去缺錢嗎?缺人嗎?」汪直咆哮起來,「徐海要價便宜,你們捨不得花錢,老夫不怪你們,但是你們得守規矩!我汪五峰定下的規矩,不過是講講信用——!一群下三濫,都是出來混的,我拜託你們講講信用——!」

  信用。

  秀吉齜牙咧嘴,這是一般商人都會說的話。但是在汪直的口中吐出,那就是這大海之上的律法,破壞了這信用的人必將受到極為殘酷的懲罰。

  僱傭著所有西洋艦隊、傭兵,擁有最厲害的戰艦和大炮,以富可敵國的財力在東瀛的界眾當中建立了霸主一般地位的海龍王大人,跺一跺腳就能讓大海掀起腥風血雨。

  海浪平息,一抹抹帶著血色的水霧猶在半空中激盪,使得整個海灣一片迷茫。

  徐海的聲音怒吼著:「汪直——!」

  鐵甲巨艦已殘破不堪,主桅斷裂,大帆向破抹布一樣四下掛著,船舷下的破洞裡灌入海水,已無法逃脫沉沒的厄運。四周一片哀嚎,到處都是大船在沉沒。甲士丟盔棄甲,不管是什麼名貴的甲冑,還是鬼神機甲,一旦落水都只能脫了,除非你想要葬身海底。

  尚明月在一邊冷笑道:「你知道怕了麼?就憑你也敢挑戰汪直,真是不自量力!若非本公主在船上,你現在已經見閻王去了!」

  徐海一聲冷哼,抓獲明月公主和徐渭的喜悅已經蕩然無存。

  王翠翹卻捏著尚明月的臉,笑道:「這豈非正好說明,你對海龍王的價值非同一般麼?」

  尚明月奮力將下巴從王翠翹的手中掙脫,那塗滿了指甲油的長指甲掐得她的臉生疼。

  徐海聞言眼前一亮,獰笑起來:「不錯,有你們二人在手,汪直也不能怎麼樣,明軍也不能怎麼樣,哈哈,哈哈哈哈!」

  徐海緊急召喚兵船,優先讓擁有鬼神甲冑的武士登船。

  當徐海和羅龍文、王翠翹一起跳上兵船,那兵船發出木板開裂的嘎吱聲,令船上的倭寇都驚呼起來。

  「太重了!要沉了!」一名武士驚呼,「丟掉甲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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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海鐵爪一揮,將那武士心口洞穿,隨手一拋,連兩個倭寇一起砸落海中。

  船上倭寇一片尖叫,王翠翹嬌笑道:「是你們自己下去,還是我幫你們?」

  「徐海殺了家主!」一名倭寇大叫起來,「把船鑿沉,跟他們同歸於盡!」

  船艙里立刻響起咚咚鑿船之聲。

  尚明月和徐渭被人捆著,看著北條綱成和幾個身穿鬼神甲冑的武士拔刀走入艙中,艙中一片慘叫,伴隨著木板破碎、血肉飛濺之聲,很快安靜下來。

  一具具屍體被丟進海里,船也就不超重了。

  尚明月和徐渭兩人被綁上船頭,徐海命人打出旗語。果然,海龍王龐大的艦隊竟直接退開,讓出了航道。

  徐海冷笑:「我們走!」

  岸邊,戚繼光震驚地望著海浪推過來的倭寇屍體,明軍挨個補刀,以免有人未死。

  汪洋之中,汪直的巨帆漸漸消失在海平線外。而徐海的殘兵用僅存的十幾條大船和登陸的小船將人救起,緩緩貼著海岸逃向東方。數不清的倭寇抱著木板、拖著纜繩在海中漂浮,像一串串落水的螞蟻,跟著船隊一起逃走。

  朱鈺道:「他們定然是要去寧海府!」

  之前徐海兵分三路,尚有一萬兵力前往寧海府洗劫文登。徐海定然是要帶人前往東邊與部下匯合,重整旗鼓。

  身後明軍一片凌亂,有的爆發出「倭寇跑啦!」、「我們贏啦!」的歡呼聲,有的仍被汪直的炮火威力所震懾,一臉痴呆。

  有蓬萊軍士喃喃道:「什麼贏了,發威的是海龍王啊!」

  雖然不曉得汪直為什麼要炮轟徐海的艦隊,但是徐海都打不過,若是海龍王來興師問罪,那可怎麼辦?

  許多蓬萊軍士重新陷入恐懼之中,後悔地坐倒在地上,抱著頭。

  「好——!」

  忽然有人一聲大吼,令所有的人都抬起頭來。

  戚繼光大聲道:「倭寇內訌,機不可失!倭寇火器、戰馬皆失,輜重不足!就此一舉殲滅徐海,再剿汪直——!」

  蓬萊軍士都驚呆了,見了海龍王的力量,還敢說什麼剿滅的話?

  然而四周明軍和神武甲士都齊聲高呼起來,山東兵馬皆向寧海府、文登方向開始調動。

  徐海還有約一萬五千的兵力,若是以往,明軍縱然數倍於倭寇,也不敢說是穩操勝券。但今日一戰,斬殺倭寇過萬,乃是近十年來剿倭首功。登州衛神武甲士斬殺倭寇鬼神機甲十幾台,對地黃八幡眾絲毫不落下風,並將其悉數斬殺。

  山東將領皆熱血沸騰,一片鼓舞。

  樓楠已然率眾上岸,累得說不出話。他的大斧甚為沉重,每每戰鬥過後都幾乎脫力倒地。

  戚繼光卻毫無人性地在他肚子上一踏:「起來——!」對身後軍士下令,「立刻攜帶所有的火器,用最快的速度召集威海、成山、寧津、靖海各衛千戶,將所有人馬集結到寧海州,與徐海部決一死戰——!」

  軍士驚呆了,那不是屯田的兵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