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徐海兵臨明月樓

  徐海上岸了。👺✊ ➅❾ŞHᑌ᙭.ᑕό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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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副沉重的鬼神甲冑穿在徐海身上,頭盔在腦後背著,雙掌是巨大的鐵爪,爪刃鋒利如刀。而在他的頸上,掛著一副用黑漆漆的鐵骷髏串成的念珠,每一顆骷髏頭珠都有嬰兒頭顱那麼大,在正午的陽光下卻閃動著陰慘慘的烏光。因為太長,在頸上繞了兩圈,使得骷髏掛滿了身前。

  上一次見到這個人的時候,也是在千里鏡中,他將宗禮的人頭插在了徐渭面前,仿佛知道他在看。雖然徐渭已經急令宗禮收兵,但是他沒有聽。叛徒的告密,徐海的圈套,使得閩浙第一游擊將軍、號稱「猿臂王」的宗禮全軍覆沒。

  後來才知道,徐海穿的那叫機關甲冑,宗禮再厲害也打不過。

  徐渭的臉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咬緊了牙關。

  叛徒。

  沒有叛徒,徐海的圈套無法生效,宗禮也不會輕易中伏。

  千里鏡移到徐海左側,一個穿著輕型甲冑的浪人身上,這個人的頭髮像波浪一樣雜亂,用一根繩子束在腦後,顯得十分隨意,笑容流里流氣,是個不折不扣的浪子。

  誰能想到這個名叫羅龍文的海盜,徐海的同鄉兼左右手,曾經是太學生?他受到閣老嚴嵩的青睞,已經穿上官服,任中書舍人,他卻選擇了這身海盜皮。他對官場形勢了如指掌,對閩浙局勢洞燭於心,他為徐海出謀劃策,他還是名揚天下的制墨高手。

  他制的磨稱為「羅墨」,執「歙派」牛耳,堅如石,紋如犀,黑如漆,一螺值萬錢。

  他不缺錢,他只是想當海盜。

  徐渭想起了很多年前,羅龍文還穿著一襲青衣的時候,歡天喜地贈給他自製的新墨,他作詩,他研墨。

  千里鏡中羅龍文看上去少了一絲儒雅,多了一絲豪放,看上去那麼自由,那麼快樂。

  徐渭不想看了,千里鏡移動到徐海右側,定在一個女人臉上。

  那是一個女人。但是不是一般的女人。

  這個女人是山東淄博人,名叫王翠翹,她比徐海有名一千倍,她是聞名天下的秦淮花魁。曾經,她和徐渭、羅龍文是知己。從萬千圍繞在她裙下的達官貴人、才子俊彥當中,她選擇喪心病狂、殺人如麻的徐海。

  徐渭的目光在這種美艷如花的臉上徘徊很久,這張臉怎麼可以沒有風塵氣,也沒有一絲邪惡?

  徐海所有的書信都出自王翠翹之手,她管理著徐海的金庫,制定了讓倭寇都十分滿意的「搶劫分配製度」,還拉來了富商的投資,將徐海的海盜團一步步發展壯大。

  天下再也沒有比這個女人更該死的人。

  手裡的千里鏡忽然一下子被搶走了,徐渭一驚,王思盈拿著千里鏡望著下面,一臉開心:「你看什麼呀,這麼認真,嘴唇都出血了。」

  徐渭摸摸嘴唇,真的出血了。一伸手,把千里鏡還給我好嗎?

  王思盈把頭搖的像撥浪鼓,不好!

  徐渭:「……」

  他用不了幾眼就能看透一個人,在登州有一個人他完全不敢招惹,那就是這位王大小姐。天底下任何聰明人,遇到眼前的王大小姐,都會無可奈何的吧?

  王思盈用千里鏡看著下面:「好多倭寇哦!咦,有三個明人。那個光頭就是徐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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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扭頭看了看徐渭,依舊沒有交還千里鏡的意思,忽然一拍徐渭的頭頂。

  徐渭汗都出來了,汗流浹背。

  王思盈笑顏如花:「我會保護你哦。」

  徐渭:「……」

  王大小姐的小手從頭頂拿開的時候,有一種大難不死的感覺。

  那個叫王裕的戚繼光的師弟也在,雖然穿著機甲,但是看上去還是那麼笨。手裡拿著一柄大抬槍,結結巴巴道:「有我呢,我也會保護大家的!」

  徐渭不屑道:「你把彈藥上了再說!」

  朱翊鈞大驚,忘了裝彈藥!笨手笨腳將大抬槍拖在地上裝彈,因為槍桿太長,在屋裡施展不開,被一把椅子撐住導致槍口太高,居然夠不到。朱翊鈞先是搬了把凳子,後來發現通條太長,還是插不進去,又爬到桌子上。

  徐渭徹底無語,要靠你保護大家,大家都只有死了。

  尚明月和戚繼美安安靜靜坐在窗邊,克制著心底的恐懼,望著海灘上密密麻麻的倭寇。

  五十艘大海船布滿了海面,倭寇阻斷了蓬萊水城和港口之間的通路,和數萬明軍展開了激戰。

  從樓閣之上望去,倭寇一個又一個方陣頂上去,火器精良,大炮、騎兵交相出擊,將數萬明軍殺得無法前進一步。濟寧騎兵衝上來就遇到了兩個身穿鬼神甲冑的倭將,一刀就將擔任先鋒的百戶攔腰斬落馬下,被殺得大敗逃回。

  而徐海,已經帶著一大堆倭將向著明月樓走來。明月樓下的城牆已經被大炮轟開一個缺口,徐海三人便帶著十幾個身穿鬼神甲冑的武士和許多倭寇從這缺口魚貫而入。

  尚明月忍不住問道:「徐大人,您什麼時候才會讓甲士出擊?」

  明軍已經攻勢受阻,死傷甚重了啊!

  徐渭沉聲道:「公主什麼時候把秘密告訴徐某,徐某就什麼時候下令。」

  尚明月一怔,我有什麼秘密?

  徐渭問道:「徐海為什麼花這麼大的力氣來抓公主?之前的島津四兄弟也是。」

  尚明月大怒,你懷疑我?

  徐渭搖頭:「不是懷疑公主,是公主一定有什麼事情忘了告訴徐某。徐海那個人是和尚出身,跟常人相比,他既不貪財也不好色。公主的容貌和財富,他應該都不感興趣。他要的一定是別的東西!」

  尚明月叫道:「我不知道!本公主怎麼會知道為什麼?!我對天發誓,沒有任何事情瞞著你們!」

  徐渭冷冷盯著尚明月的眼睛:「那徐海為什麼會把公主當作首要的目標?」

  如果是正常的情況,徐海定然會將重點放在港口,不然洗劫之後如何能將女子、財物快速運走?但是這一次,徐海明顯是衝著明月樓來了。

  尚明月的目光毫不退縮:「你問他去!」

  徐渭將目光緩緩移開,心中的疑慮絲毫沒有減輕。如果尚明月也不知道是為什麼,那就只有走著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