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凶地(一)
寒星閃爍,夜風習習。♝💙 ❻➈𝓈𝓱u乂.𝕔𝓸𝕞 💲😎
幽幽的夜裡,在這長滿雜草的山岡之上,一個縹緲的聲音隨著夜風遊蕩。
聲音來自於一個村子。
村落似乎已經荒廢了很久,在月光下,傾圮的牆壁露出一種單調的灰色,陰沉得可怕。
只有冷風陣陣,吹打得門窗桌球作響。
那似乎是一個空靈而又陰森的聲音,在用一種哀婉的語調,唱著童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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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無光
怨鬼風裡盪
幽靜路上
陰風吹柳巷
回家出殃
深宵拜月亮
心慌慌
心慌慌
勿看,勿看
活人喪亡
血水滂滂
緩坡在夜幕中呈現出一個深沉的輪廓,一顆枝繁葉茂的槐樹在夜中仿佛肆意伸展的魔爪。
丈夫面如死灰,坐在槐樹下。
他身上的酒氣依然濃郁,但是整個人顯然已經清醒。只是那雙眼睛,依然無神,更深處是恐懼和自責。
而妻子還在一邊哭一邊罵:
「叫你不要喝酒!叫你不要喝酒!你偏偏不聽!要是小龍出了什麼事,我不活了,你也別活了!」
丈夫聽到這話,更是用十指揪緊自己的頭髮。一切,都是怪自己!
本來一家竄親戚是件高興的事,可是自己貪杯喝多了,使得回家的時辰晚了。
如果僅僅這樣,一家人也能在入夜前趕回家。
可是偏偏自己醉酒,走路踉踉蹌蹌。天都已經黑了,他們才走到這裡。
酒精使得他腦袋昏昏沉沉,他在樹下坐了一會,而妻子則去草叢中方便。
結果就這麼一會,兒子小龍卻不見了。
如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在這山岡之上,夫妻倆找了半天也喊了半天,而兒子卻依然不見蹤影。
妻子哭得更傷心了,罵得也越凶:
「你怎麼不去死!該死的人是你!都是你害得小龍丟了,他要是去了那個地方出了三長兩短,你乾脆也去那裡死好了!」
丈夫自然知道「那個地方」,在這山岡的另一側,有著一塊凶地。
入夜後誤闖其中的人,必死無疑。
官府已經在周圍立碑警示,然而每年卻都還有人死在那裡。
而小龍就在這附近失蹤
丈夫只覺得自己的心仿佛被刀割一樣,他擦了擦眼淚,說道:
「你回去莊園裡求人幫忙,我留在這裡.繼續找兒子。」
妻子聽到這話越發憤怒,她伸出手在丈夫的臉上狠狠撓了幾下,抓得丈夫的臉上留下道道血痕。
丈夫垂著頭,不作聲也不躲避。
發泄完之後,妻子才痛苦地捂著胸口,一邊哭一邊朝著山岡下走去。
妻子的身形逐漸消失在了夜色之中,丈夫依然還在原地靜靜地坐著。
夜風吹得丈夫的頭髮鬍鬚不斷飄動,他的渾身在壓抑,很快就要達到臨界點。
妻子臨走前的話,仿佛還在他的耳邊:你怎麼不去死!該死的人是你!
「是啊.我該死,該死的人是我!」
丈夫抬起頭,他的雙目一片通紅,宛如受傷的野獸。
「誰也不許傷害我的兒子,妖魔鬼怪也不行!我要你們死!」
他從地上抓起一塊尖銳的石塊,整個人朝著凶地的方向走去。
「兒子,爹來救你了!別怕,有爹在!」
噠噠的馬蹄在夜中顯得格外明亮。
江遠騎著快馬連夜趕路,終於來到了莊園之外。
白日裡翻閱卷宗,查看這些年來陽城之中懸而未破的靈異案件,想要藉此來提升自己的實力。
經過篩選,他選擇了陽城東面快馬半天路程的茶山。
那個地方四年前開始鬧鬼,最嚴重的時候,一整個村子的人都在一夜間全部遇難。
縣衙派人調查過,夜巡衛也前去做過調查。結果不但沒有查明原因,反而還死傷不少。
最後只能在鬧鬼的地界附近立碑警示,防止不知情的人誤入。
縣衙調查的結果都記錄在案,但是卻沒有多少有價值的東西。
夜巡衛那邊的調查結果或許更詳細一些,但是江遠並沒有權限查看。
從斐清泉的筵席離開之後,江遠便從縣衙領了一匹快馬,馬不停蹄地趕路數個時辰,終於來到了這附近。
此地居民以種植茶樹為生,附近最大的一座莊園便在此地。
江遠翻身下馬,來到朱紅色的大門前,用力拍打著門環:
「有人嗎?快開門!」
隔著門都能聽到莊園內一陣響動,並且動靜不小。
很快,有人從門內厲聲問道:
「來者何人?」
江遠踢了大門兩腳,高聲回答:
「官差辦案!速速開門!」
大門內沉默了一陣,跟著只聽「吱呀」一聲,大門終於被人大開。
江遠才得以看清,宅院內燈火通明,燈籠高掛,火把四舉,一群青壯手持鋼叉棍棒,紛紛指向江遠。
為首的是一個留著山羊鬍商人模樣的中年人,他縮在青壯後面,衝著江遠問道:
「你是人是鬼?」
江遠踏進門內,怒聲說道:
「你瞎了嗎?沒看到.咦,蔡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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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才發現,那個中年商人自己竟然認識。
當初離開河神廟之後,正是遇上了這個蔡老闆前往陽城送茶的車隊,才搭了一趟順風車。
蔡老闆定睛一望,疑惑地說到:
「你是.江小兄弟?」
江遠哈哈笑道:
「沒想到在這裡還能遇上蔡老闆,這不會就是你的莊園吧?」
「正是,正是,」蔡老闆一邊回答,一邊打量著江遠身上的制服,「這是捕頭皂服,江小兄弟你.」
江遠回答道:
「承蒙陽城中各位大人厚愛,我也弄了個捕頭噹噹。」
蔡老闆聽到這裡一聲驚呼:
「啊!你就是那個新捕頭江遠?!」
隨著蔡老闆的驚呼,一眾青壯都是一驚,跟著紛紛後退一步。
所有人好奇又敬畏地偷偷打量江遠,同時竊竊私語:
「這就是新捕頭江遠?看上去好年輕,就像是一個文弱書生一樣,真的和傳聞中一樣可怕嗎?」
「人不能貌相!這個新捕頭狠著呢!一上任就殺得陽城血流成河,今天聽說大河幫的幫眾就被殺了上百個!」
「不僅狠辣,還不講情面。人家大河幫幫主狄旭東不僅沒有得罪過他,還送過他一套宅院和一個美女。結果呢,第二天就被這個新捕頭找上門去,活活打死!」
「我也聽說了,先在都沒有人敢給他送禮了,就是怕落得和狄旭東一樣的下場。」
「先在都傳開了,他現在不僅號稱陽城第一高手,還是陽城第一殺人狂魔!貪財好色,嗜殺成性!」
如今江遠的六識已經靈敏非凡,儘管人們將聲音壓得很低,他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他不由得無比鬱悶,幾個時辰前筵席之上,周存劍不是說陽城百姓競相奔走,傳頌自己的功德嗎?怎麼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這樣
此時只聽蔡老闆衝著一幫青壯喝道:
「你們幹什麼?快把傢伙都收起來,這是官府的差爺,你們想要被抓進大牢嗎?」
一幫青壯嚇得渾身一顫,匆匆把手裡的刀槍棍棒仍在地上。
蔡老闆從青壯背後走上前來,滿面討好的笑容:
「江捕頭夤夜到此,不知道辦的什麼案子,需不需要鄙人幫忙啊?」
江遠沒有回答,而是指著那幫青壯問道:
「蔡老闆,你們深夜如此持械警戒,不會是在幹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吧?」
蔡老闆和那幫青壯一聽,紛紛嚇得面如土色。
如果真的被這個新捕頭誤以為他們在干不法勾當,那可真的是天上掉下來的冤枉。
當即蔡老闆急忙對江遠說道:
「江捕頭,縣令蔡行才大人乃是鄙人堂兄,鄙人深受蔡大人時時教誨,又怎麼敢做違法亂紀之事?這幫青壯,乃是鄙人請來的採茶客,在這採茶季節暫住在寒舍,可都是安分人吶!」
說到這裡,蔡老闆的面上浮起恐懼:
「至於為何我們如同驚弓之鳥,那是因為府中遇到了晦氣的事情」
這時,只聽一名青壯說道:
「那不是晦氣的事!那是關乎人命的事情!」
蔡老闆聽到這裡,面色一惱,回頭怒罵:
「你們這幫泥腿子!那母子的命是命,我們的命就不是命了?我早就說過了將那對母子趕出去,死就死他們兩個。你們偏偏要保,萬一死更多人怎麼辦?先在你們瞅瞅,搞不好還要連累江捕頭,到時候你們擔當得起嗎?」
那名青壯臉色透露著倔強,他轉過身來面對江遠,然後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還請江捕頭為我們做主!」
瞬時,其餘的青壯也紛紛跪下:
「請江捕頭做主!」
蔡老闆見狀,氣得直跺腳:
「你們.你們」
江遠無奈地問道:
「到底是什麼事?」
蔡老闆只能回答:
「是這樣的江捕頭,出事的人是我莊園之中請來的採茶客,夫妻倆幹活,同時帶著個小孩。今天他們一家去走親戚,晚上的時候,女人和小孩都回來了,男的卻弄丟了。最重要的是那小孩的身上帶著鬼手印!」
「鬼手印?」江遠沒想到在這裡,竟然還能遇到這種東西。
蔡老闆此時極為氣惱:
「江捕頭您說,這不是進我家害人嗎?我當場就想要把那母子趕出去!偏偏這幫泥腿子,就是要保下他們,還弄得我家戒備森嚴仿佛要作亂一樣,導致江捕頭差點誤會。」
江遠眼睛一亮,出現了鬼手印,就會很快出現妖鬼。
他當即高聲對那幫青壯說道:
「大家放心,本捕頭一定會為你們做主!現在帶我去看看那小孩!」
一眾青壯聞言紛紛大喜,他們站起身來分開一條道路,口中不斷道謝。
江遠當即朝著院子深處走去,同時對蔡老闆問道:
「對了,這附近有個地方鬧鬼,官府還立過碑,蔡老闆可知道?」
「知道知道!」蔡老闆說道,「就在正南邊,從我們這過去的話,也就一個時辰不到的路程。」
江遠的腳步陡然停住:
「一個時辰.糟糕,時間快來不及了!我得走了!」
當即江遠扭身就要走。
現在快要到寅時,一個時辰之後正值黎明前夕。如果等到天亮,那麼凶地之處的妖鬼定然紛紛隱匿。
此時留在這裡處理那鬼手印,那麼搞不好這一趟就白來了。
要想探尋凶地,又得要等到入夜。
現在太多的事情等著他處理,他又怎麼浪費得起時間。
他來這裡,為的是快速提升實力,可不僅僅是為了殺一隻妖鬼救一個小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