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回溯(二)感謝書友「andycheung」

  第365章 回溯(二)感謝書友「andycheung」的打賞!

  見得這隻小鬼服軟,江遠才開口問道:

  「你是誰,從何而來?」

  小女鬼跪地回答:

  「我原先是此地張家的女兒,後來前幾天病死。🍓 ⋆ 🍦 🎀 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𝓂 🎀 🍦 ⋆ 🍓原本混混沌沌一無所知,但是昨夜卻突然開了神智。我忍不住……想要吃人,但是又不忍心吃自己的父母。於是我便一直藏在這裡等待,直到遇到了鬼王……」

  「張家?」江遠這才記起,這巷道一側的民宅,似乎就是張家。

  自己剛剛路過的時候,張家似乎正在辦頭七喪事,原來死的竟是他們的女兒。

  當年江遠造鬼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人一旦死後,其魂魄就會脫離肉體,盤旋於遺體周圍不會離去。

  這樣的魂魄渾渾噩噩,呆滯無神,對於外界沒有半點反應,仿佛沉淪於自己生前的回憶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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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們人畜無害,並要不了多長時間就會消散於天地。

  而若是這樣的魂魄被鬼氣侵襲,就會化為一種類似於被妖鬼害死之人產生的遊魂。

  這種遊魂會在一定範圍內游曳,活人只要不靠近它游曳的範圍,它們也不會對外界有所反應。

  而當它們游曳範圍內一旦有生人氣息,它們就會依靠本能撲人而食。

  而一旦吃過人的遊魂,得到活人生魂的滋補,它們就會開啟神智,徹底化為妖鬼。

  這樣的妖鬼,以吃人為存在和強大的手段,歹毒凶戾。

  而眼前這個小女鬼,原本死於自然疾病,本不該有化為遊魂隨後成為妖鬼的機會。

  除非,在它死後魂魄消散的期間,受到了鬼氣的浸染。

  尤其在這段時間內,太平鎮似乎大規模爆發妖鬼作祟之事,以前的太平鎮可不是這麼混亂。

  江遠不由得想到了隨後將至的獻祭場,看來妖鬼作祟爆發這件事,似乎和那獻祭場有關。

  而今夜,妖鬼作祟之事將會在太平鎮上達到一個高潮。到了明夜,就將是太平鎮毀滅的日子。

  江遠蹲下身子,又朝著小女鬼細細問了一些關於她如何成為妖鬼的問題。

  但是這隻小鬼卻對一切茫然無知,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變成妖鬼的,連自己是不是因為吃了人才開啟神智,都不太記得。

  這讓江遠不由得有些失望,看來要想知道答案,從這個剛變成妖鬼的小鬼身上,是沒有多少希望了。

  「你不想傷害你的爹娘嗎?」江遠問道。

  小鬼點頭:

  「我不敢靠近他們,一旦距離他們近了,我就忍不住……我也不想吃人,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我只是恨,恨我自己為什麼這么小就死了,而其他人卻活得好好的?!」

  江遠搖搖頭說道:

  「生老病死,本是世間常態。雖然你小小年紀夭折,看似不幸,但是方生方死,方死方生,生死如一。我和你說個故事吧:

  莊子的妻子死了,惠子前往莊子家弔唁。

  卻見莊子岔開兩腿,像個簸箕似地坐在地上,一邊敲打著瓦缶一邊唱著歌。

  惠子憤怒地指責:『你的妻子和你一起生活,生兒育女直至衰老而死,身死你不哭泣也就算了,竟然敲著瓦缶唱歌,不覺得太過分了嗎!』

  莊子回答:『不對的,我妻子初死之時,我怎麼能不感慨傷心呢!然而考察她開始原本就不曾出生,不僅不曾出生而且本來就不曾具有形體,不僅不曾具有形體而且原本就不曾形成氣息。夾雜在恍恍惚惚的境域之中,變化而有了氣息,氣息變化而有了形體,形體變化而有了生命,如今變化又回到死亡,這就跟春夏秋冬四季運行一樣。死去的那個人將她靜靜地寢臥在天地之間,而我卻嗚嗚地隨之而啼哭,自認為這是不能通達天命,於是就停止了哭泣。』

  你看,人生不就像是一場虛空大夢?你既然已經死了,又不想要傷害自己的爹娘和其他人,那麼為什麼不選擇安息呢?」

  小鬼有些緊張地搖了搖頭:

  「我不懂……」

  「我也不太懂,我是聽別人這麼說的。」江遠說道,「在殺掉別的妖鬼之前,我從來不和它們說這麼多。但是你是例外,因為你對於我來說很特殊。」

  說著,江遠伸出手來抓住小鬼的脖子,他手上對於鬼氣的吸力陡然產生。

  小鬼的眼中湧現刻骨怨毒:

  「繞了半天,你還是想要殺我!」

  江遠平靜地回答:

  「你兩次想要害我,我能原諒你?」

  說完之後,江遠手上吸力涌動。

  原本就很虛弱的小鬼,更是在這一刻被江遠徹底吸完其鬼氣,徹底消失。

  殺掉了這隻小鬼,江遠卻沒有當初的那般欣喜,卻反而有些惆悵。

  許多事情再經歷一次,心境也會大為不同。

  江遠搖搖頭,然後走出了深巷。

  周圍的路人並沒有對他投來太多關注,畢竟這一次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鬼手印。

  沒過多久,街上很快傳來了江遠熟悉的一幕。

  

  「玄天老母憐憫世人,派遣座下弟子玉衡真人下凡,降妖伏魔,救度世人。爾等凡夫俗子,還不速速跪拜真神?!」

  嗩吶尖銳,鑼鼓喧天。

  江遠漠然地望著眼前一切,宛如再度觀看一場熟悉的電影。

  隨著一片飄揚的黃旗,一行著裝統一併且表情嚴肅的人緩緩順著街道而來。

  他們一行二十餘人,皆黃衣翩翩,其中或持銅鈴,或持桃木劍,或撒黃符,或舉大旗。

  隊伍的最中間,則有四人扛著一座法壇,上面盤坐一個高冠黃袍,鶴髮童顏的閉目老者。他閉目緘口,雙手與胸前結印,肅穆異常。

  隊伍一邊前行一邊高呼:

  「紅塵如獄,眾生皆苦,輪迴不止,憂患不休!

  憐我世人,有神天降,玉衡真人,救度蒼生!」

  原本寂寥冷清的街道,瞬間湧出不少百姓,紛紛衝著這群人低頭叩拜:

  「真人發發善心,請救救我們!」

  「求求真人賜下符篆,保佑我一家老小平安!」

  「只要真人願意救度我一家,我什麼代價都願意出!求求真人了!」

  隨著百姓的哀求,之間隊伍之中走出兩名抱著木箱的童子。

  他們衝著紛紛叩拜的百姓面無表情地說道:

  「真人符篆乃是耗費神力所做,爾等凡人想要獲得真人庇佑,還得心誠才行!捐十兩功德銀之人,即可獲得符篆護佑家宅平安!」

  百姓聽到這話,紛紛叫嚷著:「我捐!我捐!」

  他們蜂擁而上,一邊將銀兩塞到木箱之中,一邊領取黃色符篆。

  江遠原本冷漠的表情,在此時卻終於有了變化:

  「是這樣……有趣……」

  這一次再望向法壇上的玉衡真人,江遠卻有了別的發現。

  在玉衡真人的身上,有著隱藏得極深的鬼氣存在。

  活人的生氣和鬼氣混雜並存,這樣的情形,江遠曾在不少翼教妖人的身上見過。

  當年江遠只當這個玉衡真人只是一個裝神弄鬼的神棍,而如今看來,他竟然真的是翼教中人。

  這樣一來,事情就變得很有意思了。

  最後看了玉衡真人兩眼,江遠便轉身離開。

  玉衡真人的實力並不強,不過相當於昭境的水準。這樣的境界,江遠可以輕易殺死。

  許多疑問,江遠可以慢慢解答,畢竟時間,很有很多。

  他依然沉默地朝著記憶中家的方向而去,遠離街道之後,四周已經格外冷清。

  家的位置靠近鎮子邊緣,這裡也是一個困苦百姓生活的區域。隨處可見傾圮坍倒的殘垣,瓦縫中叢生的雜草,還有牆角破碎的陶器。

  陰雲越發厚重,黃昏已經過去,黑夜徹底到來。

  雖然剛入夜,卻已經黑得不見絲毫光亮。

  「嘩啦啦!」

  暴雨終於傾盆而下,不僅沒有洗滌世間,反而使得更多的污穢隨著雨水流出。

  回到家中之後,一切如同當年江遠所見一樣,屋頂已經在不斷漏水,床上被褥一角,已經被雨水浸濕。

  江遠翻出家中的兩個饅頭,猶豫了一會,一口一口小心翼翼地啃完。

  儘管這裡是江遠的家,但是江遠卻依然覺得很陌生,沒有任何親近感。

  他反倒是有些懷念彭城的江府,當初那裡有著四個小孩,幽月公主和於玲也在,林雨霖也沒有陷入沉睡。

  那個時候的生活,還是很輕鬆舒適。

  想了一陣,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太平鎮的表妹,那個為自己指出一條生路的女孩。

  於是江遠起身,推開房門走入了雨幕之中。

  他冒著大雨,朝著表妹家所在的方向而去。

  表妹家距離江遠的家隔著幾條街道,此時雨夜裡的大街之上,已經見不到行人。

  在街道兩邊的民舍之中,可以看到不少燈光。

  濕冷的雨夜裡,百姓們縮都在自己家中和親人相聚,民舍之中傳出的聲音也各有不同,或是歡聲笑語,或是吵鬧折騰,或是喋喋爭論。

  江遠渾身已經被大雨淋透,如今他的肉身並不會懼怕雨水的寒冷,也不會由此生病。

  暴雨如潑,雨水匯聚街道蔓延涌動,深度能夠沒過人的一半腳掌。

  夜風一吹,雨水就胡亂飄蕩,陰寒之氣更添幾分。

  走了沒多遠,江遠卻忽然停住腳步。

  他抬起頭,望向了漆黑的夜空。

  夜空是厚重的烏雲,無論是月光還是星光都無法穿透,黑得如同一口鍋底。

  「鬼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