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塢堡（二）
被融入江遠身體的瞬間，妖鬼體內的鬼氣就已經被盡數從它的身體中剝離。•._.••´¯``•.¸¸.•` ➅❾ѕ𝔥𝓾א.Čσ𝓂 `•.¸¸.•´´¯`••._.•完全喪失鬼氣的妖鬼，只不過是一個早該消逝的亡魂而已，在瞬間就支離破碎。。
妖鬼破碎的魂魄從體內排出，濃郁的鬼氣則瞬間與江遠融為一體，讓他更為強大的一點。
這樣的過程，倒與當初江遠被妖鬼附身，而能夠吞噬妖鬼一樣。只不過以前的江遠，並不能像如今這般感受到魂魄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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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江遠外出獵殺妖鬼，對於公族世家並沒有興趣接觸。
首先是江遠斐家客卿的身份還未正式下來，接觸公族世家多有不便。
其次，有公族世家在，自己獵殺妖鬼難免礙手礙腳。
於是江遠退出了幽之形態，變成了正常人的樣子。
他從護欄一躍直接跳下天井，打開大門之後走了出去。
龐家堡外守候的韓超和袁賀見得大門打開，急忙迎了上來。
江遠說道：
「我們走，連夜趕路，不要理會他們。」
說著，江遠三人解開韁繩翻身上馬，縱馬就朝著西方絕塵而去。
柔軟的絹布擦拭過利劍，劍長三尺，柄四寸，鐵七鉛二錫一，重五兩三錢。劍身狹長，刃口呈現出鋒利的光澤。偶爾在翻動之間，可以隱隱看到邊緣一排細小的符文一閃即逝。
「你們應該像我一樣，」陸俊生說，「趁著天還沒黑，養精蓄銳閉上眼睛好好睡上一覺。」
長劍入鞘，聲音低重而沉悶。
即便是在晦暗的林間，陸俊生依然儒雅俊朗，他坐在雪地上鋪好的羊皮中，雙手環於腦後靠著身後樹幹。
銀雀輕盈地從櫻草尖叢中掠過，她軀體纖柔，黃裙翩翩，鑲玉纏絲弓弓弦圓潤，在她的蔥蔥玉指間滑落悅耳的音律。
她的裙裳如羽，轉眼間就來到陸俊生面前，俯下身子不滿地望著陸俊生：
「蠻貊崇拜火，夷南崇拜水，可是卻沒有蠱神峒之外的峒人崇拜這可怕的黑夜，我們怎麼能在白天睡覺而晚上行動？」
陸俊生有些苦悶地揉了揉眉末：「蠱神峒喜白日潛伏而月夜征戰，只有夜幕籠罩，我們才有可能潛入峒中擊殺蠱王。」
銀雀皺起細黛眉枝，哪怕是不甘示弱地反駁，她的聲音也婉約如詩：
「可是到了夜晚，正值蠱神峒的蠱師力量強盛之際，我們可能還沒潛入峒中，就會給那些噁心的蟲子吃個乾淨。」
一直默不作聲的謝雲突然開口：「照我說我們就不該接這麼危險的事情。」
頓了頓，他強調道：「我們這麼做根本就不值得！天下間每天都有無數普通人死去，我們沒必要為了一些普通人而導致自己以身犯險！蠱神峒.可不是好惹的！」
銀雀瞪了謝雲一眼，謝雲曾是名勇往直前的世家先鋒，可是如今他卻總像一個女人一樣喋喋不休，懦弱而又沒有主見——拋開友誼不談，這是銀雀對他最失望的地方。
陸俊生抱著長劍靠在濕潤的樹幹上，輕嘆一聲：「值得不值得嗎？苦惱的問題。」他輕輕拍了拍後背的樹幹：「或許我們該聽聽阿龍的意見。」
一直隱於茂密的樹冠中放哨的阿龍滑了下來，他一身玄色布衣，黃褐色的麂皮裹頭上插有鷺鳥的羽毛。阿龍的視線一下子就盯住了抱刀坐在草地上的謝云：
「你不願意幫忙也沒關係，我們山民的勇士會奮戰到底。」
謝雲喘著粗氣，他緊緊捏著刀柄：
「你只是個普通武者，沒資格對我說三道四。」
阿龍的臉龐顯得消瘦，而表情卻堅毅得像一塊鋼鐵：
「山民的勇士即便實力不如你們公族世家子弟，但是我們視死如歸，我們會用苗刀對抗殘暴和邪惡。而你手中的刀，最好就讓它永遠留在刀鞘里。」
就在謝雲將要暴跳之際，陸俊生的手指突然豎在唇邊，輕輕「噓！」了一聲。
沉重的鼓點在森林響起，受驚的鵑鳩紛紛飛起，驚叫四散。
心跳仿佛附和著鼓點的節奏，眾人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攫住，隨著「咚咚」的鼓聲而不斷揉捏。
叢林之中鳥獸都奔走殆盡，就連一向歡囂的蟲鳴也在這一刻銷聲匿跡。
「那是什麼聲音？」銀雀的眼睛仿佛新熔的黑曜石，明亮中卻挾有緊張，「令人感覺煩躁，還透露陰冷的邪惡。」
「是蠱師的銅鼓！」謝雲的聲音中充滿了驚訝和惶恐，「聽居住南夷的族兄說過，蠱神峒的蠱師靠著它來召喚無盡妖鬼和毒蟲。」
「不過是鼓聲而已，且距離我們尚遠。」陸俊生說，「蠱神峒又開始了征伐……在這個黃昏，天還沒黑的時候，還真是第一次。」
阿龍的雙目因仇恨而變得赤紅，寒光凜凜的苗刀被他緊緊握在手中，指關節由於過度用力而開始變得蒼白。
陸俊生把手按在了他的肩頭，阿龍猛地渾身一繃，他望了陸俊生一眼，隨即頹然地垂下手中的長刀。
一團五顏六色的氤氳瘴氣在幽暗的林中出現，瀰漫開來的同時，也把幾人籠罩了進去。
噼啪之聲在頭頂的樹冠響起，伴著一陣砸落的積雪，許多鳥兒紛紛墜落，有黑翅鳶、紅腹錦雞、葉鵯和仙鶲，還有一些其他叫不知名的鳥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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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落在了厚厚的積雪之中，然後逐漸融化成血水。
「我的妖力感受到了侵蝕！」銀雀驚呼了一聲。
「我的傳承之力也是！」謝雲說，「我們得趕快離開這個地方！」
陸俊生哈哈一笑，他手中取出一塊月形玉璧：
「我們可是有神器在身，要是被這點瘴氣嚇到，以後傳出去豈不是要貽笑世人。」
淡藍色的柔和光華從玉璧之中發出，瞬間就將幾人籠罩在了裡面，隔絕了色彩斑斕的瘴氣。
謝雲低頭不語，陸俊生的鎮定突顯了他的慌亂，這讓他覺得非常尷尬。
銀雀沒好氣地對陸俊生說道：
「我們的實力可沒你那麼強。對了，蠱神峒的蠱師將要去哪裡？」
聽著林中鼓點逐漸遠去，陸俊生說道：
「或許是仆句，或許是蒼梧，也有可能是區吳。」
「那豈不是……」銀雀望了一眼阿龍，隨即閉上了嘴巴。
阿龍的部族被蠱神峒屠戮，只要銅鼓還會響起，蠱神峒的征伐就不會停休，屠戮將永無止境。
每當回想起阿龍部族被屠戮之後的慘狀，銀雀就會恐懼而又憤怒，她實在不理解，為什麼在人族世界中總會有永不停歇的爭鬥存在。
色彩鮮艷的瘴氣仿佛有生命一般，隨著銅鼓的鼓聲逐漸遠去，金色的陽光重新投下，鋒利的葉緣把陽光切碎，星星點點地投在橫臥草從中的枯藤上，乍一看還真像是一條隱匿綠地的巨蟒。
「我沒事。」阿龍說道，毒性猛烈的瘴氣讓他臉色蒼白。
他僅僅只是一個武者，若非光幕及時籠罩，再加上山民獨特的良藥，只怕他此時已經也化為血水了。
謝雲抬起頭，透過樹冠的縫隙仰望越發陰暗的天際，他開口說道：
「天快黑了，我們現在撤離還來得及。」
「我們真的非要去擊殺蠱王嗎？」銀雀也小聲向陸俊生發問，「或許還有其他的辦法我可以回去求我們妖族中的高手出手，謝雲也可以去求人族世家裡的高手幫忙。」
陸俊生面含笑意，望著三人。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彈著劍鞘，發出清脆的聲音。
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朗聲說道：
「其實我也很怕，蠱王的強大和兇殘人盡皆知。他將山民們控制在這片本該寧靜的大山里，山民們世世代代，子子孫孫，都如同圈養的家畜，需要的時候將他們捕捉起來修煉邪術。尤其是現在，蠱王的需求越來越，恐怕這片大山裡的山民們的生命，已經無法滿足他的欲望了.已經沒有其他救山民的辦法了，即便有，也來不及了.」
謝雲的眼中充滿了希冀：
「你既然也已經看穿了這個世界的殘酷本質，那我們就一同回去吧！俊生、銀雀，你們是我最好的夥伴，我……不願與你們天人永隔。我們三個可以繼續這個世界的旅程和探險，偶爾路見不平出手相助就行，沒必要非要招惹強大的蠱王！」
陸俊生搖了搖頭：
「從我得到缺月神璧，擁有了力量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必須承擔我該有的責任，正所謂『如欲平治天下，當今之世，捨我其誰也？』如果我還是和那幫人一樣同流合污，那我就不是陸俊生！
當初，我摯愛的妻子在我面前魂飛魄散，我無能為力；
一個城市的百姓在我眼前被妖鬼與世家聯手屠戮，我救不了；
如今，我有能力有機會，但卻要仍由無辜的人死去而見死不救，我，做不到！」
銀雀怔怔望著陸俊生，她皎美的臉龐上升起一團紅暈：
「我跟你一起，陸大哥……」
陸俊生微微一笑，來到謝雲面前：
「謝雲，我理解你，我也感謝在這段一直有你的陪伴……那麼多噩夢般的事情我們都做成了，這次我們也一定能贏！兄弟，在南夷等我們凱旋而歸，到時我們再一起繼續這個世界的旅程。」
銀雀也走了過來，三人環手相擁。
銀雀開口說：「謝雲，如果我們回不來……就請替我們見證這個世界的夢幻和瑰麗，彌補我們的遺憾……」
阿龍沉默不語，他解下了綁在腰間的匕首，那是部族長老對他圓滿完成成人禮的饋贈，也是他最為珍貴之物，他把它塞到了謝雲手中。
謝雲滿臉怒容，他後退一步咬了咬牙，大聲說道：
「你們這是幹什麼？！羞辱我嗎？我謝雲豈是懦夫？大不了就是一死，我陪你們就是！能夠和最好的夥伴死在一起，也無憾了！該死.我堂堂男子漢，竟然說出這麼噁心的話.」
陸俊生哈哈大笑，拍了拍謝雲的肩膀：
「謝謝你兄弟！我就知道你會幫我的！別擔心，如果這次我們不死，我已經想好下一站了。我們去薛國無射郡，也是該回去看看了師尊曾告訴我在那裡，我們有機會為這世間普通人找到另外一條生路。」
謝雲滿臉不可思議：
「該死！你放著為天下普通人尋生路的大事不管，竟然冒著性命危險來救這幾千山民？」
陸俊生坦然笑道：
「幾千普通人的性命，和全天下普通人的性命，在我陸俊生眼中並無區別，沒有孰重孰輕。好了，我們該前進了，去完成我們該做的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