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擴張
斷腸冰谷大捷的餘威,如同在冰冷的北境荒原上點燃了一簇篝火,光芒與暖意開始吸引那些在黑暗中掙扎求存的飛蛾。
宋世明並未滿足於固守鬼見愁營地。
他深知,在這片廣袤而殘酷的土地上,單一據點的力量終究有限。
想要真正立足,乃至在未來可能的變局中掌握主動,就必須擁有更深厚的人口與兵源基礎。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
北境並非只有狼庭,更有無數在戰火與部族傾軋中流離失所、淪為奴隸或瀕臨滅絕的周人遺民,以及那些備受大部族欺壓、朝不保夕的小型遊牧部落。
一道命令從鬼見愁營地悄然傳出,隨即通過御獸義從軍有限的巡邏範圍、胡心素構建的秘密商路,乃至那些被魔魘氣息驚走又暗中折返窺探的遊牧探子之口,如同水波般擴散開去:「御獸義從軍主將宋將軍,於鬼見愁峽谷設庇護區」。凡我大周流亡子民,或因戰亂、欺壓無法存身之北境良善部落,皆可前來投奔。
經核驗,無大惡行者,可得食物、庇護。青壯願從軍者,經考核可入伍,分田授餉,一視同仁。」
消息起初並未引起太大波瀾。
北境局勢複雜,各方勢力許諾空頭支票者多矣。
但很快,一些細節開始讓絕望中的人們心動:鬼見愁峽谷那位宋將軍,是實打實擊破了禿鷲部與聖妖門伏兵、降服了上古凶獸的猛人,絕非空談之輩。
有逃難至附近的周人奴隸偷偷靠近觀察,發現營地外圍確實劃出了一片相對安全的區域,設立簡易棚戶,每日有士卒定點分發少量餬口的粟米粥和肉湯,雖不豐盛,卻能活命。
更關鍵的是,巡邏的御獸義從軍士卒雖然紀律嚴明,眼神銳利,卻並未肆意欺凌或盤剝投奔者,反而會簡單詢問來歷、技能。
首批試探者出現了。
幾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周人逃奴,戰戰兢兢地接近了棚戶區。
接待他們的是胡心素指派的一名文書小吏和兩名老兵。
核實了他們原籍,記錄下姓名、年齡、大致技能後,便安排他們住進簡陋但能擋風雪的窩棚,分配了每日口糧。
並告知:可在此暫住,營地會提供基本保護,若想長久留下,需遵守法令,青壯可自願報名參與預備隊訓練,視表現決定是否正式吸納。
有了榜樣,更多的流散者開始向鬼見愁聚集。
有從狼族部落逃出的周人奴隸,有因交不起貢賦而被大部族驅趕、牛羊被搶的小部落殘眾,甚至還有少數在部族爭鬥中失敗、無處可去的狼族散兵游勇。
宋世明對此的態度是:周人優先,北境小部落次之,狼庭散兵需嚴格審查,確保無血債、非奸細,且需有特殊技能或表現出極強的歸化意願。
石猛負責初篩,他面相兇惡,嗓門大,但處事還算公道,嚇退了不少心懷鬼胎者。
韓七的斥候則暗中核查投奔者的來歷,防止奸細混入。
胡心素統籌安置與登記,忙得腳不沾地。
周霄玄則從投奔的青壯中,挑選出身手利落、眼神清明、背景相對乾淨者,編入預備隊,開始最基本的隊列和體能訓練。
短短半月,首批經過初步審核、被允許留在「庇護區」的流散者便超過了三百人,其中符合初步入伍條件的青壯約有一百五十人。
營地外圍的棚戶區擴大了一倍,雖然依舊簡陋,卻有了些許生機。
每日炊煙升起,孩童奔跑,士兵巡邏,竟在這肅殺邊疆,顯露出一絲奇異的、脆弱卻頑強的安定景象。
宋世明深知,吸納流民不僅是擴充兵力,更是紮根北境、獲取當地情報與支持的重要手段。
他下令,對投奔的小部落,尊重其部分習俗,允許保留簡易的薩滿祭壇,並嘗試用繳獲的物資與他們交換羊毛、奶酪等特產。
對於周人遺民,則著力強化其認同,講述中原風物,承諾戰後若能光復失地,必助其歸鄉或妥善安置。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足夠的糧食和物資。
壓力,很快傳遞到了胡心素肩上。
「老師,目前糧倉存糧,即便加上近期繳獲和吳有蒙將軍支援的那一批,按現有消耗速度,僅能維持二十日。
若後續流民繼續增加,或戰事爆發,恐怕支撐不過半月。」
胡心素拿著最新的帳冊,向宋世明匯報,清麗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依然冷靜,「武器鎧甲方面,繳獲的禿鷲部裝備大多粗劣,修補後堪堪裝備新兵。箭矢消耗甚巨,庫存不足萬支。藥材,尤其是治療凍傷、外傷和補充氣血的,缺口更大。」
宋世明看著地圖上被圈出的「庇護區」和不斷增加的標記,沉吟道:「坐吃山空不行,吳有蒙的支持有限,且不可全賴於他。
必須開闢我們自己的穩定補給渠道。你之前通過海森堡地下商會的聯絡,進展如
何?」
胡心素精神微振:「已有突破。學生利用禿鷲部頭人的首級和圖騰旗作為信譽」證明,加上部分繳獲的北境寶石、毛皮,以及我們御獸宗通過秘密渠道運來的部分南方藥材、精鹽作為交易品,已經與海森堡商會中一個背景較深、信譽尚可的中間人搭上線。
此人能聯絡到更北方、遠離主戰場的幾個富足部落,以及常年穿梭草原、與兩邊都有貿易往來的「灰駱駝」商隊。」
她展開一張粗略的草圖,指著上面幾個標記:「通過這些渠道,我們可以用毛皮、藥材、精鹽、甚至部分繳獲的武器,換取他們手中的糧食、牛羊、精鐵、以及北地特有的烈陽草、冰魄花等藥材,對抵禦嚴寒、治療凍傷有奇效。
第一批試探性交易已經達成,換回了五十石糧食、二十張牛皮、三車精鐵錠和一批藥材,價格雖比南方昂貴,但尚在可接受範圍,關鍵是渠道通了。」
「做得好。」
宋世明讚許道,「此事由你全權負責,丁菲璇協助護衛與保密。交易務必謹慎,分批進行,交割地點選在遠離雙方勢力範圍的緩衝地帶,每次更換。
寧可多費周折,也要確保安全,防止被黑吃黑或走漏風聲。資金和貨物若不足,可動用我從秘境所得的部分資源。」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另外,留意交易中可能獲得的情報。那些行商和北方部落,消息往往比正規渠道更靈通。」
「學生明白。」
胡心素鄭重應下。她知道,這條脆弱的貿易線,將是未來御獸義從軍能否在北境獨立生存、甚至發展壯大的生命線之一。
壓力巨大,卻也讓她感到一種被委以重任的亢奮。
在家時父親就經常考驗他各類事務,如今有了親力親為的機會,她自然不容錯過。
校場上,殺聲震天。
新吸納的一百五十名青壯,與經過血戰餘生的近百名老兵混編,正在進行嚴酷的訓練。
周霄玄與韓七如同兩頭不知疲倦的惡狼,穿梭在隊伍之間,吼聲如雷。
「突刺!腰腹發力!槍尖要穩!想像前面就是狼騎的咽喉!對!就這樣!再來!」
「盾牌手!頂住!腳步扎穩!你們不是一個人!是牆!是山!想想冰谷里死去的弟兄,你們後退一步,身後的袍澤就要用命去填!」
「弓弩手!風向!風速!估距!三息之內,我要你們射中百步外那個木靶的紅心!射不中的,今晚沒肉!」
訓練內容極具針對性。
結合鬼見愁峽谷及周邊複雜山地地形,周霄玄著重演練小隊突擊戰術:以五到十人為一「鋒牙」,配備盾、槍、刀、斧、弓,模擬在狹窄谷道、冰岩林地中遭遇戰的快速反應與配合。
韓七則負責山地防禦與反騎兵:如何利用高地、冰岩設置防線,如何布置絆索、陷坑,如何以長槍陣配合盾牌遲滯騎兵衝鋒,以及最關鍵的一如何在被騎兵衝垮陣型後,以小隊為單位散開重組,襲擾側後。
訓練極其嚴苛,受傷在所難免。
但沒有人抱怨。
因為訓練場邊,堆放著部分此次大捷的特殊戰利品一從杜定尋及魔人身上搜刮出的、相對完整且武者可用的物品:
幾柄質地奇異的骨刃,數件破損但材料特殊的魔人鱗甲碎片,少量對低品武人有強身健體、微弱增幅氣血效果的魔人核心殘留物,以及宋世明從自己份額中拿出的一些氣血補劑和普通丹藥。
宋世明親自宣布:訓練中表現最優異者、戰術演練提出有效建議者、幫助同袍進步顯著者,皆可獲得獎賞!當場兌現!
重賞之下,人人爭先。老兵們珍惜榮譽和提升實力的機會,更是將戰場血淚換來的經
驗傾囊相授,唯恐被新人比下去。
新人們則憋著一股勁,想要證明自己,獲得認可,換取那夢寐以求的修煉資源。
整個校場氣氛火熱而肅殺,進步肉眼可見。
石猛有時也來湊熱鬧,他那身蠻力和悍勇作風,給新兵們上了生動的一課—什麼叫絕對的力量壓制,以及在戰場上,有時候最簡單的劈砍,就是最有效的殺人技。
宋世明時常在校場邊默默觀察,偶爾親自下場指點,往往一針見血,令受教者茅塞頓開。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激勵與標杆。
將士們看著那道巍峨的身影,想著他那些不可思議的戰績,訓練起來更加賣力。
一支經歷過血火淬鍊、正在吸收新鮮血液、針對性強化訓練的精銳,正在快速成型。
軍魂,在汗與血的交融中,悄然凝聚。
夜深人靜,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
宋世明伏案疾書,面前是一封即將通過最秘密渠道送回許州御獸宗的密信,收信人是王清懿。
信中,他首先通報了北境大體局勢和己方現狀,肯定了王清懿留守宗門的功勞。
隨後,筆鋒轉入正題:「————北境雖苦寒,然天地廣袤,物種殊異。此地妖獸,多有耐極寒、性兇悍、皮糙肉厚或具特異之能者,如冰熊」、霜狼」等,其血脈筋骨,或有獨到之處。
杜定尋記憶之中,亦有提及聖妖門曾於此地搜羅特殊妖魔素材,用於魔人培育。」
「我意,於北境尋覓一絕密穩妥之地,試建養殖場」之分場。
一則,可就地取材,研究、培育適應北境環境之新型戰獸或輔助品類,或可嘗試將此地妖獸優良特性,與總部現有培育方向結合。
二則,北境遠離中原,耳目較少,行事更為隱蔽。
三則,若有所成,不僅可以為我所用,也可為北境行動提供直接助力,如偵察、負重、乃至特殊戰鬥單位。」
「此事需慎之又慎。
選址首要隱秘、安全、易守難攻,最好有天然屏障隔絕。初期規模宜小,以探索、試驗為主。
所需核心人員、關鍵技術及部分母種,可由你酌情選拔忠誠可靠、技藝精湛者,秘密分批北送。
一切以穩妥為上,寧可緩進,不可冒失。
具體選址勘察,我這邊會留意。
你於總部,可先著手研究杜定尋所留資料中關於耐寒、力量型妖魔培育部分,並篩選合適人員————」
寫到這裡,宋世明停下筆,沉思片刻。
建立分養殖場,是一個大膽而長遠的計劃。
一旦成功,御獸宗將不再局限於許州一隅,其「特種養殖」的核心技術將在北境這片更廣闊、資源更奇特的土地上開花結果,帶來的潛在收益無可估量。
但風險同樣巨大,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清懿,看你的了。」
宋世明心中默念,將密信仔細封好,交給值守的丁菲璇,叮囑必須以最高機密等級送
出。
王清懿的能力與忠誠,經過這麼久後,他已經不再懷疑。
這步棋落下,或許要在很久以後,才能看到它掀起的波瀾。
灰瞳薩滿的到來,並未大張旗鼓。
他僅帶著四名隨從,乘著馴鹿拉的雪橇,如同尋常的部族老者出行。
但當他們出現在鬼見愁營地哨兵的視野中時,那股沉凝如萬年冰原、卻又帶著神秘靈動氣息的心劫四劫威壓,讓所有執勤士卒瞬間繃緊了神經。
宋世明接到通報,親自來到營門迎接。
他沒有擺出全副武裝的陣勢,只是尋常甲冑,但身形挺拔,氣息沉雄,身後跟著如鐵塔般的石猛和精悍的韓七,同樣氣場不俗。
「北境薩滿議會,灰瞳,奉兀朮骨萬夫長之命,特來拜會大周御獸義從軍宋將軍。」
老薩滿的聲音蒼老而平和,灰白色的眼眸如同蒙著冰霧的湖面,讓人看不清深淺。
他微微躬身,禮節周到,並無盛氣凌人之態。
「灰瞳薩滿遠來辛苦,宋某有失遠迎,請入營敘話。」
宋世明拱手還禮,態度不卑不亢,側身相請。雙方在中軍大帳分賓主落座,奉上熱茶o
灰瞳薩滿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帳內布置,最後落在宋世明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寒暄片刻,話題自然引到了魔魘身上。
「聽聞將軍降服了一頭罕見的魘」,此等上古凶獸,野性難馴,凶暴異常,在我北境古老傳說中,亦是足以讓部族遷徙避讓的恐怖存在。
將軍能令其臣服,實乃驚世之能。不知將軍所用何法?莫非身懷上古馭獸秘傳?」
灰瞳薩滿看似隨意地問道。
宋世明早已準備好說辭,淡然一笑:「薩滿過譽。宋某確有些許機緣,曾於一處古蹟中,得到部分殘缺不全的上古馭獸宗」傳承遺刻,其中便有關於溝通、安撫、乃至引導某些強大獸類氣血與意志的粗淺法門。
此次降服那巨獸,也是機緣巧合,於激戰中感應到其氣血暴動中的一絲迷茫與古老呼喚,以秘法相和,險之又險,方才成功。其中僥倖成分居多,不敢貪天之功。」
「上古馭獸宗————」
灰瞳薩滿低聲重複,灰白眼眸中光芒微閃。這個宗門名稱在北境一些最古老的薩滿史詩中確有模糊提及,傳說其鼎盛時能驅策萬千異獸,但早已湮滅於歷史長河數萬年以上。
宋世明這個解釋,聽上去合情合理,既解釋了能力來源,又暗示傳承不全、帶有運氣成分,降低了對方的戒心與貪念。
「原來如此。將軍福緣深厚,令人羨慕。」
灰瞳薩滿點點頭,話鋒一轉,「在我薩滿古老的預言與傳說里,亦有提及,當大地上妖魔之氣失衡,或有應命者」現世,身負統御妖魔之權柄,或引導,或鎮壓,以定乾坤。
不知將軍對此類傳說,可有耳聞?」
宋世明心中一動,知道對方是在試探自己是否與那虛無縹緲的「妖魔共主」傳說有關0
他面色不變,搖頭道:「宋某僻處邊州,見識淺陋,對此等古老傳說所知甚少。我輩武者,但求保境安民,精進武道,那些縹緲之事,卻是不曾多想。」
見宋世明滴水不漏,灰瞳薩滿也不深究,轉而聊起一些北境風物、古老傳說,以及雙方對聖妖門那等操控魔人、褻瀆生命行為的共同厭惡。
言談間,灰瞳薩滿對宋世明誅殺杜定尋之舉,表達了含蓄的讚賞,認為是為北境清除了一大毒瘤。
會面尾聲,宋世明命人取來幾件從禿鷲部繳獲的、帶有薩滿祭祀風格的骨器、羽飾。
贈予灰瞳薩滿。
「此物得自禿鷲部,宋某不通薩滿之術,留之無用。薩滿議會博通古今,或可從中一窺北境各部祭祀流變,也算物盡其用。」
這份禮物不算貴重,卻顯得頗有心思,既示好,又表明了「我對北境傳統並無惡意」
的態度。
灰瞳薩滿欣然收下,也回贈了一小袋北境特產的、對穩定心神略有助益的「靜魂香」粉末。
會面在看似融洽的氣氛中結束。
灰瞳薩滿沒有提出任何具體合作或要求,仿佛真的只是一次禮節性拜訪和「學術交流」
o
但宋世明知道,這次接觸本身,就是北境高層態度變化的一個信號。
兀朮骨和薩滿議會,至少有一部分人,正在重新評估他的價值與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