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午夜驚魂

  夜深了,街道上已經看不到一個人了,住在城郊的馮大順,曾經做過貨車司機跑長途,因為去年夜間跑長途的時候,出車禍摔瘸了腿,駕照也因此被吊銷了。

  說起去年那場車禍,馮大順至今還心有餘悸,暗叫萬幸。

  那一天,他著急趕路,從天黑一直開到了天亮,困的眼皮直打架,本打算撐到目的地再好好地睡一覺,誰知道,自己腦袋忽然一沉,不由自主的就打起了盹兒,恰在此時,一輛轎車時迎面駛來,不停的狂按喇叭,馮大順當即驚出了一身冷汗,急踩剎車,糟糕的是,馮大順慌忙中出錯,踩上了油門兒,貨車直徑撞破了護欄,翻進了路旁的深溝裡邊兒昏昏沉沉的。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馮大順慢悠悠地迷糊糊地醒過來了,一睜開眼,瞅到年逾七旬的老爹在那兒偷偷地抹眼淚兒,環顧一下四周才發現自己躺在醫院裡。

  醫院的護士說他的右腿遭受重創,膝蓋骨碎裂,好在植入了十幾顆鋼釘,好好休養上三五個月,如果恢復好的話,不用拄拐杖,也應該能走路。

  老爹也安慰說:大順吶,別擔心,有爹呢,老話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一定能站起來的,也一定能過上好日子。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句話兒還真應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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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過年,馮大順的腿基本上是痊癒了,雖是走路是一瘸一拐,但這輩子再也沒有資格駕駛機動車了,但並不妨礙他開電動車,沒過多久,他還在一家快遞公司謀到了打更的差事,趕上活兒忙,人手不夠用,他會幫著分揀分揀,開上電動車去送送件兒。

  這天傍晚,馮大順頂著熱拉拉的太陽跑了一個下午,口渴的是嗓子直冒煙兒,便走進了小餐館兒,要了兩個小菜兒和一瓶冰鎮啤酒,坐在旁邊兒鄰桌的有兩個年輕人,光著胳膊,一個是人高馬大,胸口還有紋身,紋的是惡狼的圖案,一個是光頭,腦門兒上趴著條嚇人的刀疤。

  馮大順剛剛坐定,就聽紋身的這個大個兒硬著舌根較起了勁兒:喂,王刀,你不行啊,你這個酒量太差,不是我的對手,我還能喝喝一杯白酒,你信不信?

  光頭男脖子一梗,伸手抓起了那半瓶白酒,咕咚咚全灌進了肚子裡。

  喝一杯算啥啊,你瞧,這這才叫本事兒,這叫能耐。光頭男子喝完,話還沒說完,一出溜就出溜到桌子底下去了。

  紋身大個兒一看,把他逗樂了,大笑道:起來,起來,我們蹦迪去。

  看到大塊兒頭和光頭男歪歪斜斜地互相攙扶著結帳出了小餐館,馮大順不由地心跳加速,因為他看見了鄰桌的椅墊兒下,躺著只鼓鼓囊囊的錢包。

  剛才馮大順瞥了一眼,當服務員過來結帳的時候,裡面少數也有幾千塊,喝得爛醉如泥的這個大個兒啊,付完帳之後,順手就把錢包塞進了坐墊兒底下,他以為是揣進了屁股兜兒裡邊兒,看他們的醉態,估計到明天早晨也未必能清醒,就算是酒醒了,估計也很難想起錢包是落在了餐館兒里還是落在了迪廳里。

  看來啊,今天算是該找我的幸運日,一下子發了兩筆財。想到此處,馮大順快速抓起錢包,並奔出餐館兒,騎上電動車,一陣風似的趕往老爹的住處。

  馮大順發的另一筆財,是一個快件兒。

  中午的時候,他再次去華西小區派件兒,收件人名叫宋海江,昨天他已經去過一回,電話關機,站在門口咚咚咚敲了半天門也沒見到人,這一次,前腳兒剛邁進小區,就看見幾個警察從樓道里抬著一具蒙著白單的屍體。

  那人出了啥事兒啊?馮大順湊近人群問,死了一個街坊重重嘆口氣,唏噓回道,他叫宋海江,老伴兒去世的早,兒子在外地工作,家裡只有他一人兒。

  聽說呀,是心臟病突發,前兩天就走了,哎,今天才發現,真是可憐吶。

  馮大順心頭一緊,脫口追問道,你,你說他叫什麼?

  宋海江啊,怎麼你認識他?街坊反問道。

  馮大順是急忙搖頭:呃,不認識不認識。

  孤孤單單沒人陪,那真是夠可憐的。附和了幾句,馮大順掉頭就走遠了,邊走遠邊嘀咕,收劍人死了,那這件兒該怎麼處理啊?悶頭兒琢磨半天,馮大順打開方箱,箱子內竟然裝的是一隻全新的智能洗腳盆,能衝浪,能按摩,標價是五百多塊,早在出車禍前,老爹的雙腳就時常發麻,行動不利索。

  馮大順呢就想給老爹買只洗腳盆啊,表表孝心,這車禍一出呢,便把這事兒給忘了,如今洗腳盆兒自己送上門兒來了,正好了卻了他的心愿。

  當夜,馮大順正美滋滋的分揀包裹,只聽吱呀一聲,虛掩的店門開了,走進店的是個頭髮花白,鬍子拉碴的老者。

  這老者腳步很輕啊,悄無聲息,恍若一眨眼,人便飄到了馮大順跟前兒,一同捲來的還有一股令人發冷的夜風。

  馮大順問:呃,你是?

  老者僵直著身子,嗓音格外沙啞:我是來取件兒的。

  對視之中,馮大順不禁打了個寒顫,老者是面黃僵硬,兩眼散亂無神,空洞的就像兩隻深不見底的千年古井。

  誰的家兒?身份證?馮大順壯著膽問道。

  老者摸摸口袋兒說,我的身份證丟了,我叫宋海將,前些日子,我兒子給我打電話,說從網上給我買了只洗腳盆,這兩天應該早到了。

  話音未落,馮大順頓時覺得頭皮發麻,本能地倒退了兩大步,不可能啊,收件人宋海峰已經死了呀,在華西小區,我親眼看見警察抬出房間,送上了殯葬車。人死如燈滅,豈能復生?

  這個表情怪異的老者,十有八九是假冒收件人來騙件兒的,這種事兒啊,以前也發生過。

  戰戰兢兢地想到這兒,馮大順磕碰著牙床解釋道:按規定,沒有身份證我不能給你件,要不是你去拿戶口本來也行,別,你還是別再來了,我只是個打更的,黑燈瞎火,件兒不好找。

  老者沒動用,那雙空洞的老眼定定地瞅著大順說:身份證在我兒子那,隔著幾千里呢,除了身份證和戶口本兒,還有沒有別的法子?

  聽那位街坊說過,宋海江的兒子在外地難,難不成他他起死回生?馮大順越發膽寒,甭管是人是鬼,是騙件兒的,還是冒牌兒貨,儘管把他打發走得了。

  有別的辦法,你去那個居委會開證明,證明你是宋海江,你快走吧,我也該睡了。

  老者終於轉了身,走向門外,馮大順強按著砰砰的心跳,趕緊上去,手忙腳亂地撞上了門板。

  夜半三更,碰上這檔子怪事兒,真是夠嚇人的,就在這個時候,馮大順鼓鼓噥噥地一回頭,又驚得脊背發涼,喊出了聲兒:你...你是怎麼進來的?老者竟直挺挺地杵在殿裡兒,而馮大順也絕不會看錯,就在剛才,老者確實已經走出店,並飄忽忽地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之中。

  我想過我不能去社區,我要是去了要嚇死人,怎麼辦呢?老者自顧自地念叨著,僵硬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

  這時候,馮大生越聽越害怕,抖如篩糠,幾乎要癱坐在地上,更要命的是,手機又不失時機地叫起來,那動靜平素聽著好聽,眼下卻如催命追魂般刺耳,他心驚肉跳,摸索著手指按下接聽鍵,就聽到老婆嗚嗚的大哭:大順,出事了,你快回來呀。

  別哭,到底出啥事兒了?馮大聖急忙問老婆,惶惶地喊道:爺爺用了你買的洗腳盆兒,一沾水,腳就腫脹,長滿了雞蛋大的血疙瘩,血壓也高得嚇人,壞了點暈過去了。

  你快打120,快打120,我這就回去,爺爺操勞了一輩子,還沒享過福呢,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兒子一定會後悔一輩子的。

  此時的馮大順又驚又怕,撒鴨子就往外跑,誰料剛衝上街面,老者鬼魅般的追出,攔住了去路。

  讓開呀,我要去救我爹。馮大順急得不行了,伸手就去推搡老者,猛推之下,老者的身體竟然冷如堅冰,硬生生的將它彈了回去,由於腿受過重傷,不能吃勁兒,馮大春一時沒站穩,咕咚坐到了地上。

  活人的身子絕對不會這麼涼這麼僵,他真的是...宋海江稍微一愣,馮大順咬了咬牙:我承認,我承認是我貪心,昧下了你的盆送給了我爹,可是可這錯是我犯的,自然由我來承擔,和我爹無關,求你放我爹一馬,求你了你,你懲罰我,你怎麼懲罰我都行,求你了。

  看在你是個孝子的份兒上,我就救你。只見老者緩緩抬手,指向不遠處,一瞥之下,馮大順的那顆心便嗖的懸到了嗓子眼兒里,一輛黑色的轎車在夜幕中殺出,如脫韁的野馬直撞而來,近在咫尺,老者無從閃躲,當場被撞得橫飛出去,又重重地摔落在地,若非他阻攔,橫屍街頭的必將是我。

  就在馮大順驚得目瞪口呆的空袋兒,一個黑影從車內竄出,手持匕首,持刀撲面而來,這不就是那個在小餐館裡喝得爛醉入泥的那個人嗎?

  那個人狠狠的踹了馮大順兩腳,破口大罵:撿老子的錢包兒,你活膩歪了,你還給老子。

  原來馮大順藏起錢包離開小餐館兒沒多久,大塊頭和光頭男去而復返,惡聲惡氣的比餐館老闆還錢,見他不是善茬兒,老闆就慌忙地調出監控,很快查到了送快遞的馮大順,而馮大順早已經掏空鈔票,順手把錢包扔進了垃圾桶。

  老子要的是錢包,錢包沒了,老子要了你的命。光頭男惱羞成怒,舉起匕首,捅向馮大順的心口。

  眼看在劫難逃,馮大順是悲聲大呼,爹,你多保重啊,兒子不能去見你啦。

  光頭男連刺數刀,馮大順卻絲毫沒有疼痛的感覺,不知何時,被撞飛的老者已經擋在了他的身前,替他挨了數道,誰能相信,老者既沒有流血,也沒有撲倒,直視著光頭男不緊不慢地說:小伙子,我勸你一句,舉頭三尺有神明,不義之財不可取,心生貪念,必遭報應。

  顯然,光頭男也被嚇破了膽,呀的一聲就抱頭鼠竄,慌亂之中慌不擇路,一頭撞上了街邊的電線桿,後來發生的事兒對馮大順來說堪稱是不可思議。

  劫後餘生,等他火急火燎地跑回家,老爹的怪病竟然不治而愈了,連顆小紅點兒都沒留下。

  天色放亮,馮大順走進派出所,如數上繳了他撿來的鈔票,還有那隻被丟進垃圾箱的錢包。

  警察說,光頭男和他的同夥兒大塊兒頭是兩個負案在逃的綁匪,心狠手辣,惡行累累,撞人的肇事車輛也是他們偷來的,在他們的錢包里啊,放著接下來他們要綁架的對象的照片和作案計劃。

  難怪他們那般喪心病狂,馮大順滿心後怕,顫聲問道:那宋海江呢?

  宋海江,你怎麼也問這個人?警察是一臉納悶兒說在審訊中,光頭男也提到了他,可是案發現場除了馮大順,光頭男和大塊頭,並沒有採集到第四個人存在的腳印兒或是指紋,經調查,宋海江早在三天前就因為心臟病突發不幸辭世。

  馮大順吧嗒吧嗒嘴,欲言又止,也沒再說什麼,接受完警方的批評教育,馮大順匆匆忙忙地回到家中,重新打包好洗腳盆,再次趕往西華小區去了宋海江的家。

  開門的是宋海江的兒子,馮大順探頭兒瞅向屋內,一幅黑白遺照映入眼底,不是別人,正是昨夜的老者,照片兒上,在宋海江長得是一模一樣。

  交完貨簽完單,轉身之際,馮大順看的是真真切切,照片兒上的宋海江似乎沖他翹了下嘴角兒,笑了,笑得很慈祥。

  馮大順也沖他點點頭兒,在心裡說:老宋,你走好,我會牢牢記住你的話,從今往後是本本分分做人,乾乾淨淨做事,當然,我也會用自己賺的錢給老爹買只洗腳盆兒,好好陪伴他孝順他,讓他度過一個幸福安康的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