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這點靈光上方,還纏繞著一縷陰損、污濁的黑色氣絲。
這黑氣如同有生命的毒蟲,不斷蠕動,侵蝕著那點靈光,使其愈發黯淡。
李業見狀,瞳孔微縮。
「是杜徽所說的『青蚨蝕骨針』的陰毒……」
之前在擂斗場,杜徽說話時聲音不小,他在不遠處也聽見了。
沒想到,她竟逃到了這裡,躲藏在這臭氣熏天的棚戶區垃圾場中!
她的同伴呢?
是被捨棄……不,不可能。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超省心 】
那就是她知道自己暴露,所以主動脫離了?
李業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他停在原地,猶豫了三息。
隨即,眼神一凝,做出了決定。
迅速觀察了一下四周,確認暫時沒有搜尋人員靠近,也沒有其他異常氣息。
然後,他屏住呼吸,儘量放輕腳步,繞向垃圾山後方。
地面泥濘粘腳,氣味幾乎令人窒息。
在一堆破席爛棉絮和廢棄土牆的夾角處,李業果然看到了她。
女子背靠著歪斜的土牆,半蜷縮在陰影里。
她身上那件融於夜色的深色勁裝多處破損,沾滿泥污和黑褐色血漬。
臉上毫無血色,嘴唇乾裂發紫,蒼白卻難掩清麗的容顏上,難以掩飾的痛苦。
但她顯然還保留著一絲意識,在李業靠近的瞬間,便猛地抬起頭。
一雙眸中瞬間變得銳利如刀,充滿了戒備與殺意。
當她的目光落在李業身上那件青灰色的福壽店短褂時,那殺意轉化為一絲絕望。
「咳咳……沒想到……你們這群陰狗,找來的這麼快。」
李業沒有立刻答話。
他在距離她三四步遠的地方停下,這個距離進可攻退可守。
然後目光掃過她肩下的傷口處和周身衰敗的氣息,心中快速評估著對方目前對自己的威脅。
「你的同伴呢?」
李業開口,聲音不高,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雲中鶴聞言,眼中閃過譏誚:「呵……你死了這條心吧。我們分頭走了……他們,早就該到安全地方了……」
她每說幾個字就要喘息一下,顯然那陰毒十分猛烈,讓她說話都極其費力。
李業心念電轉。
救,還是不救?
如今他還真是有能力救的。
【背獄之軀】能吞噬煉化任何陰毒煞氣,杜徽這陰毒雖然特殊,但本質仍是陰屬性能量,還沒有達到【邪祟】的層次。
但救了,好處是什麼?
……眼前這女子,大概算是義和會的核心成員了,身懷【靈弦師】這種奇特詭職的傳承。
風險又有多大?
……一旦被人發現他與義和會逆賊有染,那便是與張漢三、劉鎮坤乃至整個滬江的地下秩序為敵。
兩種念頭在腦海中激烈交鋒。
時間流逝。
遠處,似乎又有一隊巡查的燈籠光晃過,雖然距離尚遠,但難保不會靠近這片區域。
就在某一刻,李業的目光掠過她的眼睛,腦海中莫名又閃過崔文遠的話語。
「……這天下受苦之人何止千萬?」
「……星星之火,亦可燎原!」
某種難以言喻的力量,驅使他做出了抉擇。
或許是殘存的熱血。
或許是利益的權衡。
或許……是這世界上總有些光芒,不該熄滅。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緒,目光盯著眼前驚疑不定的女子。
「雲中鶴是吧?我想和你做個交易。」
李業迅速開口,語氣冷酷,語速極快:「如果我說,我能試著幫你祛除你身上的陰毒,你能給我什麼?」
聞言,女子愣住了。
交易?能幫我祛除陰毒?
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或是傷勢過重產生了幻覺。
這人分明穿著福壽店的短褂——她不會認錯,那是滬江陰行魁首張漢三手下夥計的服飾。
他為何不立刻發信號叫人?為何不動手擒她?反而提出……給她祛毒?
是貓捉老鼠般的戲耍?還是更陰險的套話陷阱?
紛亂的念頭讓她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添一分灰敗。
她死死盯著李業的臉,試圖從那平靜無波的表情中看出一絲偽裝的破綻。
但除了那雙在月光下異常沉靜的眼睛,她什麼也看不出。
「我……憑什麼相信你?」
雲中鶴聲音嘶啞,滿是警惕。
李業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側耳傾聽了一下遠處隱約的搜查動靜,時間緊迫。
「不憑什麼,現在你沒得選。」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我並非劉鎮坤的人,也不是漕幫青幫的狗。至少,不完全是。」
這話讓雲中鶴睫毛微顫。
不是「不是」,而是「不完全是」。
這微妙的措辭,反而讓她心中那點荒謬的希望又增了一分。
「你有十秒時間選擇。」
李業看了一眼垃圾山外晃動的燈籠光影,語氣不容置疑:「答應,或者我立刻離開,當沒見過你。你身上的陰毒能被追蹤,他們搜查到這裡,只是時間問題。」
十秒。
生或死。信任或毀滅。
劇痛與寒意再次襲來,雲中鶴幾乎能感覺到那陰毒的黑氣正在向心脈滲透。
她不想死在這裡,像條野狗一樣爛在垃圾堆里,更不想落在杜徽那種人手中。
崔叔拼死為他們創造的生機……不能白白浪費!
賭了!
在最後一秒,她猛地抬眼,咬牙低喝:「你想要什麼?」
李業似乎早就等著這句話,毫不遲疑地開口:「靈弦師的入門技巧,修行之法。」
雲中鶴瞳孔驟縮。
果然,還是衝著她的傳承來的!
她心中剛剛升起的一絲僥倖瞬間被澆滅大半。
「不可能。靈弦師一脈,入門需有特定的【琴心】靈賦。沒有這份天賦,強行修習,輕則經脈錯亂,重則神魂受損,變成痴傻。我……教不了你。」
她緊盯著李業,想看他是會暴怒,還是失望。
然而,李業只是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眼神中飛快掠過一絲思索和掙扎。
他似乎真的在權衡……要不要放棄。
雲中鶴心頭一緊。
對方……可能是真的想救她!
就在李業似乎要開口說出拒絕的話時,她急忙補充道:「但我可以給你別的修行法門!我還有些收藏,雖然不是頂尖,但也足以讓人踏入超凡。」
下一刻,她看到李業的眸光重新聚焦在她臉上。
短暫的沉默後。
「成交。」
李業吐出兩個字,語氣果斷。
「修行法門事後交付。現在,別動。」
話音未落,李業已三步跨到她身前,蹲下身來。
濃重的男子氣息混合著垃圾場的腐臭撲面而來,雲中鶴身體瞬間僵硬,下意識地想向後縮,卻被土牆擋住。
她眸中閃過羞憤和警惕,手指悄悄摸向腰間暗藏的一枚音刃。
如果他是個想要亂來的登徒子……那她寧可玉碎!
「你……」
「不想死就別動。」
李業的聲音已然近在咫尺,低沉而不容置疑。
緊接著伸出右手,罩向她肩下傷口附近的位置。
雲中鶴羞憤的咬緊牙關,閉上了眼睛。
話說回來,這個連修行法都沒有的臭小子,到底想怎麼給自己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