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業【陰眼】洞開。
灰白視野中,整個鬥獸場的氣息流動纖毫畢現。
混亂的人潮、拼殺的氣勁、符火的灼熱、音波的漣漪、地行術的土腥、紙傀的陰冷……
以及,那道他刻骨銘心的陰寒氣息!
鬼手劉奎。
李業的目光,早已鎖定了休息區的角落。
劉奎果然在那裡。
這個黑水堂的小角色,自然參與不進核心的戰鬥,此時正帶著兩名心腹打手,守在角落裡,眼神陰鷙地掃視戰場。
「劉奎……」
李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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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你必須死。」
他深吸一口氣,調動丹田內那二十餘粒瑩白【靈塵】。
靈塵微光流轉,清涼氣息蔓延全身,背後無形的【背獄囚籠】微微震顫。
【負重千鈞】的被動,讓骨骼肌肉處於最佳發力狀態。
【背獄之軀】蓄勢待發,隨時準備吞噬襲來的陰煞之氣。
隨後,他裝作一個被混亂嚇壞的看客,低著頭,弓著腰,跌跌撞撞地朝著劉奎所在的方向「逃」去。
他與劉奎之間的距離,在一次次看似偶然的迂迴和閃避中,快速縮短。
腳步踉蹌,呼吸急促,還在經過一張翻倒的桌子時,裝作不慎絆了一下,正好摔到了劉奎跟前。
劉奎瞥見了這個蒙面人。
但他只是皺了皺眉,並未在意。
這種慌亂逃命的人太多了。
「滾開!別往老子這邊擠!」
李業仿佛被嚇到,連忙點頭哈腰,改變方向,想要從劉奎身側繞過去。
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縮短到不足一丈。
就是這一刻,
李業一直低垂的頭猛地抬起!
劉奎心頭警兆驟生!
他畢竟是刀頭舔血多年的老江湖,對危險的直覺遠超常人。
幾乎是本能地,他那隻漆黑的鬼手瞬間抬起。
掌心黑氣噴涌,一記陰煞掌就要拍出!
然而,晚了。
李業蓄勢已久的爆發,在這一瞬間全部釋放!
丹田內,二十粒【靈塵】轟然灌注,化作沛然巨力湧入四肢百骸!
背後囚籠震顫,【負重千鈞】的被動將身體化作發力根基!
李業腳下猛地蹬地,身體如同出膛炮彈,撞碎空氣,帶起殘影!
不是拳,不是掌,不是任何花哨的招式。
只是最簡單、最直接、最暴力的一記——肘擊!
劉奎的陰煞掌剛剛抬起,黑氣還未完全噴出。
李業的身影已經如同鬼魅般撞入他懷中!
「砰——!!!!」
沉悶到極致的撞擊聲,仿佛千斤重錘砸在牛皮大鼓上。
劉奎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
他只感覺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巨力,如同山崩海嘯般從胸口傳來!
「咔嚓咔嚓咔嚓——!」
肋骨碎裂!
胸骨塌陷!
內臟震成肉糜!
他整個人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出去!
「噗——!」
人在空中,鮮血混雜著內臟碎片已從口鼻中狂噴而出,在昏暗中劃出一道悽厲的血虹!
「轟隆!」
劉奎的身體重重砸在後方牆壁上,磚牆凹陷,整個人如同破布娃娃般滑落在地。
胸膛完全塌陷,形成一個恐怖的凹坑。
那雙瞪大的眼睛裡,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到死都沒想明白。
這個蒙面人……是誰?
為什麼殺我?
那力量……怎麼可能……
鮮血從他身下汩汩湧出,迅速蔓延。
那隻令人聞風喪膽的漆黑鬼手,無力地垂落在地。
三根烏黑的手指抽搐兩下,便徹底不動了。
黑水堂紅棍,鬼手劉奎。
斃命。
整個過程,從暴起到擊殺,不到一個呼吸。
快得連劉奎身邊那兩名心腹打手都沒反應過來。
等他們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驚恐地拔出腰間短斧時,李業的身影已經如同鬼魅般後撤,重新沒入混亂的人潮陰影中。
「劉、劉爺!!」
兩名打手嘶聲叫道,撲到劉奎身邊,卻只觸到一具迅速冰冷的屍體。
他們驚恐地抬頭四望,想要尋找那個蒙面兇手。
然而眼前只有混亂奔逃的人影、閃爍的氣勁符火、以及遠處擂台邊激烈的廝殺。
那個蒙面人,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
李業退入一根承重立柱後的陰影中,背靠冰冷的石柱,微微喘息。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復仇的快意與靈塵燃燒後的餘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沒有沾血。
剛才那一記肘擊,純粹是力量的碾壓。
劉奎是內腑盡碎而死。
「死了……」
李業低聲自語,聲音沙啞。
胸腔里那股積壓已久的鬱氣,仿佛隨著劉奎的斃命,被狠狠宣洩了出去。
但隨即,一種更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沒有想像中的狂喜,也沒有解脫般的輕鬆。
只有一種平靜,以及一絲……空虛。
就好像,碾死了一隻叮咬過自己的蚊子。
痛快嗎?
痛快。
但然後呢?
黑水堂還在,王金牙還在,這吃人的世道還在。
殺一個劉奎,不過是掀開了第一頁罷了。
李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翻騰的心緒重新壓回心底。
他抬頭,看向正面戰場。
義和會小隊那邊,已經到了撤退的關頭。
鬼鴞扛著銅屍,已經跳入地洞。
地行師雙手結印,地洞周圍的土石開始蠕動合攏,顯然是要封死通道。
兜帽男,老頭,撫琴女子三人且戰且退,也退到了地洞邊緣。
而馬占海、杜徽以及數名青幫漕幫高手緊追不捨。
各種掌勁、筆影、暗器如雨點般潑灑過去。
撫琴女子臉色蒼白,顯然持續催動琴音消耗極大。
她左手五指在琴匣上快速拂過,最後一道音刃斬出,將追得最近的一名青幫高手逼退半步。
然而就在她轉身欲跳入地洞的剎那——
包廂方向,一直緊閉的那扇鎏金大門,終於開了。
一道高大的人影,瞬息便出現在擂台不遠處。
劉鎮坤沒有看那些廝殺的人,目光穿透混亂的戰場,饒有興趣地落在了撫琴女子身上。
「我原以為靈弦師一脈早已斷了傳承……你是孫壽卿的什麼人?……算了,丫頭,留下慢慢說吧。」
劉鎮坤的聲音不高,卻如悶雷滾過整個地下斗場。
下一瞬,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一股熾烈的暗紅煞氣從他掌心迸發,化作一隻磨盤大小的煞氣手掌,隔空抓向撫琴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