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靈塵初悟方知身是寶,彪聲驟起便赴夜中局

  「是靈塵。」

  李業心中篤定。

  「這些由陰煞之氣轉化而來的靈塵,不僅僅是修行的資糧,更是一種能從本質上提升生命層次的能量。」

  「當它們運轉時,我的五感、反應速度、神經傳導,都提升到了一個非人的層次。」

  這就像是一台老舊的蒸汽機,突然換上了高能的燃油引擎,哪怕齒輪還是那些齒輪,轉速卻已不可同日而語。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𝐭𝐰超實用 】

  只是……

  李業皺了皺眉,看著指尖那一點若隱若現的微光,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氣。

  「空有寶山而不得其門。」

  他現在的狀態,就像是一個抱著金磚卻只能拿來砸人的乞丐。

  靈塵雖妙,但他運用的方式卻粗糙得令人髮指——僅僅是任由其在本能的驅使下強化肉體和感知。

  「若是有法門……」

  李業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在地窖中看到的那張鎮屍符。

  那繁複的雲篆,那硃砂間流轉的金光,那是能真正引動天地之力,將靈塵的威力十倍、百倍釋放出來的手段。

  「如果我能學會畫符,將靈塵注入符紙之中,是不是就能擁有遠程攻伐,甚至驅鬼鎮煞的手段?」

  「那樣一來,我就不用每次都拿命去貼身肉搏了。」

  在這妖邪橫行的亂世,肉體再強,也終究是血肉之軀。

  哪怕修成了銅皮鐵骨,也擋不住洋人的槍炮,更何況那些無孔不入的詛咒和邪術。

  唯有掌握真正的「術」,方能安身立命。

  「看來,除了在那地窖里薅羊毛吸陰氣,還得想辦法從張漢三那裡,把這畫符的本事偷學過來。」

  李業心中暗暗定下了目標。

  思緒既定,困意便如潮水般湧來。

  這一天一夜的經歷,從身死魂穿,到地窖煉屍,再到碼頭立威,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早已透支到了極限。

  他不再多想,散去意念,任由那股靈塵的暖流滋養著疲憊的軀體,倒頭便沉沉睡去。

  ……

  這一覺睡得極沉。

  直到耳邊傳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才將李業從夢鄉中拽了出來。

  「李業!起來了!」

  那聲音渾厚中透著股粗豪,似乎不把門內人鬧醒便不罷休。

  李業猛地睜開眼,眼底那一抹剛睡醒的茫然瞬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警覺。

  他翻身坐起,看了看窗外。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屋內一片漆黑,只有窗紙上透進來的幾縷昏黃光暈。

  「來了。」

  李業應了一聲,迅速整理好衣衫,拉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一個漢子,身材頂高且彪悍,把門框遮出一片陰影。

  他披著件半舊不新的靛藍短褂,粗壯的手臂露在外面,肌肉虬結,皮膚黝黑髮亮。

  一張方臉盤,濃眉環眼,顴骨高聳,滿臉都是風吹日曬的糙皮,下巴上留著沒剃乾淨的絡腮。

  此刻正抱著胳膊,一雙環眼上下打量著開門的李業。

  「你就是李業?新來那個開了眼的小子?」

  李業迅速在融合的記憶里搜索。

  前身雖然沒親眼見過,但在棚戶區和碼頭討生活時,沒少聽人提起「彪爺」的凶名。

  福壽店裡除了那位神秘的紙人張,底下最能打、也最常替張老爺出面「辦事」的,就是一個叫羅彪的彪悍人物。

  據說此人早年是漕幫的雙花紅棍,後來不知怎地跟了張漢三,一身橫練功夫極為了得,而且心狠手辣。

  但凡有欠了鬼利貸還不上、又試圖躲藏的,最後多半是這位彪爺帶著人「請」回去。

  在前身和那些苦力的模糊傳聞里,羅彪的形象往往和煞神、活閻王之類的詞掛鉤。

  「正是小的。您是……彪爺?」

  李業心中警惕,面上卻迅速堆起一絲底層人見到大人物時的恭謹和畏懼,微微彎了彎腰。

  「呵,眼力見兒還行。」

  羅彪咧嘴一笑。

  「以後叫彪哥就成。三爺讓我來叫你,趕緊拾利索點,跟我來後巷。」

  他話說完,也不等李業回話,轉身就往外走,步子邁得又大又沉。

  李業深吸一口氣,知道這便是張漢三之前提過的,要帶他去那地下人屍斗場瞧瞧。

  於是簡單收拾了下床鋪,便朝著後巷跑去。

  ***

  所謂後巷,其實是鋪子後牆與鄰宅高牆之間的一條狹窄通道,終日難見陽光,地面青石板縫隙里長滿濕滑的青苔。

  此刻,巷子裡已停著一輛板車。

  板車比尋常拉貨的要大上一圈,車身刷著黑漆,兩個軲轆包著厚鐵皮,顯得十分結實。

  那口封鎮著湘西銅屍的黑漆棺材,正穩穩噹噹地放在板車中央,棺身與車板之間墊著幾層厚厚的麻布,再用七八道小孩手臂粗的麻繩縱橫綑紮,捆得結結實實。

  拉車的是一匹皮毛油光水滑的黑騾,膘肥體壯,此刻正不耐煩地踢踏著蹄子。

  車轅上已經坐了一人,正是羅彪。

  而在棺材左側靠後的位置,那個叫順子的矮壯漢子已經坐在那裡,閉目養神,懷裡抱著一根熟銅棍。

  李業連忙快走兩步,到板車前,對著羅彪和順子分別拱手作揖,姿態擺得很低:「彪哥,順子哥。」

  羅彪嘴裡叼著根還沒點燃的菸捲,見李業禮數周到,臉色稍霽,用拿著菸袋桿的手隨意指了指順子:「嗯。這悶葫蘆你見過了,叫趙順。往後都是一口鍋里攪食的兄弟,用不著太多虛禮。」

  順子聞聲,睜開眼睛,對李業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又閉上了眼。

  李業目光在巷子裡掃了一圈,除了這輛載棺的騾車和他們三人,並未見到張漢三的身影。

  不由得有些疑惑,試探著問道:「彪哥,咱們這是……直接去?怎麼不見三爺?」

  羅彪聞言,嗤笑一聲,摸出火柴「嚓」地劃亮,點燃了嘴裡的菸捲,深吸一口,才含糊道:

  「你小子想啥呢?三爺是什麼身份?那是閘北陰行里坐頭把交椅的爺!今晚這場合,是劉大帥親自下帖子請的貴客,能跟咱們一樣坐這拉棺材的板車去?」

  他吐出一口濃煙,用煙杆指了指街口方向:「早半個時辰,租界寶昌洋行的小汽車就開過來,把三爺接走了。咱們這趟,是押貨過去的,懂嗎?」

  李業恍然大悟,連連點頭:「是小子見識淺了。」

  「行了,時辰不早了,誤了點兒咱們都得吃掛落。」

  羅彪用煙杆敲了敲車轅:「順子,你坐後頭押車。李業你也上去。不過醜話說前頭,這板車顛簸,旁邊就是這凶物,你若是怕了,就自個兒跟在屁股後面跑。」

  「多謝彪哥體恤,我不怕。」

  李業二話不說,手一撐車板,利索地翻身上車。

  板車空間不大,中間被那口沉重的黑漆銅棺占了大半。

  李業便在棺材右側找了個空位坐下。

  「呼叻呼叻……駕!」

  羅彪一聲吆喝,手中長鞭在空中炸響。

  那匹黑騾子打了個響鼻,四蹄發力,拉著沉重的板車緩緩啟動。

  車輪碾過青石板,朝著巷口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