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劍宗,北線戰場。
這裡曾經是一片連綿起伏的翠綠山脈,如今卻已面目全非。
魔氣遮蔽了天日,將整片天空染成暗沉的鉛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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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之上,無數道裂縫縱橫交錯,魔氣從地縫中汩汩湧出,將草木腐蝕枯萎。
到處都是殘破的法寶碎片和修士的屍骸,空氣中混雜著血腥味與魔氣的腥臭。
天劍宗的大部分弟子組成了一個龐大的誅仙劍陣,劍光如雨,在戰場上縱橫交錯,與鋪天蓋地的魔兵激烈對壘。
劍陣運轉之間,無數柄靈力凝結的飛劍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成片成片地收割著低階魔物的性命。
只是魔兵的數量實在太多了,殺了一批又有新的一批補上來,仿佛永無止境。
其實這些魔兵,更多的是死去的修士殘骸轉化。
魔氣便是如此,擁有著強大的污染性,即便是死屍也會被感染成魔物。
而在戰場最高處,三道身影正在與三柄規則武器激烈交鋒。
青霞尊者手持雙劍,劍光如霜雪般凜冽。
她的對手是一位通體覆蓋著黑色鱗甲的渡劫魔主,手中握著一柄造型猙獰的骨刀。
每一次揮砍都攜帶著撕裂虛空的毀滅之力。
無劍老祖則對上了一位身形飄忽、周身繚繞著暗紅色血霧的魔主。
那魔主的規則武器是一串漆黑念珠,每一顆念珠都散發出腐蝕神魂的血色光芒。
四人打得天崩地裂,方圓萬丈之內無人敢靠近。
規則武器的每一次碰撞都讓虛空碎裂重組,化為一片片混沌的虛空亂流。
戰場的另一側,陸鏡觀與劍淵並肩而立,正與第三位渡劫魔主死戰。
那位魔主的規則武器是一對漆黑的雙鉤,每一次揮動都會在空中留下久久不散的魔痕。
即便觸碰到魔痕,也會被鉤子勾中,在體內留下道傷。
劍淵手中長劍被魔痕侵蝕得光澤暗淡,身形也開始搖晃。
陸鏡觀的右臂上更是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邊緣的魔氣正在不斷向內侵蝕。
他的臉色隱隱蒼白,神情卻分毫未動,一張俊美的臉孔仍舊清冷漠然。
即便是在這樣的生死之戰上,他還是那般平靜。
仿佛這世間沒有任何事物能引動他的情緒。
直到他看見了昭陽。
陸鏡觀的瞳孔驟然一縮,那張始終波瀾不驚的面孔上,終於浮現出一絲驚駭之色。
「昭陽——快退!」
他失聲喊道,聲音中帶著從未有過的急切與驚恐。
此時此刻,昭陽已殺穿了魔軍陣線,一路深入敵陣。
這數月以來,他跟隨天劍宗弟子轉戰各處戰場,死在他劍下的魔修早已不計其數。
正是在這一場又一場的生死搏殺之中,他漸漸摸索到了屬於自己的劍道。
天劍宗的劍道講究心劍合一、以心馭劍。
昭陽的性子淡漠,寡情少語,不喜算計。
於是便有了他自己的劍道。
他給它起了個名字,叫無悔劍道。
不後悔,不回頭,不留退路。
劍出,則一往無前。
這一生做過的事,走過的路,揮過的劍,通通不後悔。
此刻他孤身陷陣,四面八方都是魔物猙獰的面孔,頭頂還有一位渡劫魔主虎視眈眈。
可他握劍的手穩得不可思議,漆黑雙眼裡沒有半分懼色,只有一往無前的戰意。
他的無悔劍還未成型,還需要更多磨礪。
一柄剛剛有了雛形的劍,必須經過磨刀石的打磨,才能現出鋒利的劍刃。
從開戰到現在,他已經連斬了四頭大乘期魔將,十七頭化神期魔修。
他的白衣被魔血染透,變得漆黑如墨。
那雙漆黑的眼睛依舊亮得驚人,殺氣沖天,越戰越勇。
然後他忽然發現自己回不去了。
魔軍的陣線在他身後合攏,而他則被困在了敵陣的最深處。
一個渡劫期的魔主被吸引了過來,那魔主似乎並不急著殺他,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像在欣賞一頭困在籠中的猛獸。
「這小子倒是個好苗子,殺了怪可惜的。」
那渡劫魔主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抹貪婪。
「不如收回去煉成魔傀,日後必成大器。」
可隨著戰鬥的繼續,魔主漸漸收起了這份輕視。
眼前這個不過化神圓滿的少年劍修,面對自己渡劫期的威壓,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每一劍都抱著玉石俱焚的氣勢。
他的劍越來越沉,呼吸越來越重,身上的傷口一道疊著一道,深可見骨,幾乎將他染成了一個血人。
可他握劍的手依舊穩如磐石,脊背挺得筆直,黑眸中燃燒著的光芒,從始至終沒有黯淡半分。
縱然渾身浴血,依舊不言不悔。
魔主看著他那雙眼睛,忽然改了主意。
這少年根本不顧生死,每一劍都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再這樣打下去,他那具軀殼遲早會被徹底毀掉。
況且,能有這般心性的劍修,必定是天劍宗的頂級天驕道子。
將他斬殺在此,對天劍宗的打擊,比殺成百上千個尋常弟子都要大。
「罷了。」魔主冷冷一哼,抬手凝聚出一支散發著濃烈死氣的短矛,矛尖對準了昭陽的眉心,「既然做不成傀儡,那就死吧!」
遠處的陸鏡觀餘光瞥見這一幕,目眥欲裂,嘶聲吼道:「昭陽——!」
他瘋狂地催動劍氣,試圖擺脫面前渡劫魔主的糾纏。
但對手那雙漆黑雙鉤死死鎖住了他的劍勢,根本不給他脫身的機會。
無劍老祖和青霞尊者亦是同時變色。
察覺到這一點,他們的對手也在同一時刻加大了攻勢,逼得他們連喘息的間隙都沒有。
皓月修劍陣之道,本就位於誅仙劍陣後方。
這一刻,她小小的身影拼命向前擠,卻被劍陣的屏障擋了回來。
她看著那道渾身浴血的身影被困在魔軍深處,看著那支漆黑短矛對準了昭陽的眉心,眼淚奪眶而出,嘶聲哭喊:「哥哥——!娘親!救命啊!娘親您快來!」
戰場上,所有天劍宗弟子的目光都在這一刻投向了那道人影。
無數人瞪大了眼睛,嘴唇顫抖著想要喊出什麼。
還沒有來得及出口,那支漆黑短矛便已離手而出,化作一道死亡的弧光,直射昭陽眉心。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下一刻,天空忽然裂開了。
一道銀白色的空間裂縫毫無徵兆地出現。
昭陽身前三尺處,虛空裂開了一個口子。
下一秒,蘊含著渡劫期魔主全力一擊的漆黑短矛驟然懸停在了半空中。
那短矛劇烈地顫抖著,發出刺耳的嘶鳴,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再前進一寸。
只因有一個身影從裂縫中走出。
那人一襲白衣,一頭如瀑般的銀髮垂落下來,宛若星夜中的銀河。
她此刻正伸出一隻手,白皙纖長的五指微微彎曲,輕輕握住了那支足以洞穿山嶽的短矛。
隨後,那隻手微微用力。
「咔擦咔擦」的聲響傳來。
眾人只見那短矛一寸寸碎裂,而後化作漫天黑色的光點。
猝然崩碎在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