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龍困淺灘遭伏殺,雀占鳩巢待凶音

  劉奚正式出兵了,他的計劃比較穩健。

  大部隊先留在皮氏縣,繼續籌備物資。

  而劉奚則帶著後勤輜重隊伍,先前往呂梁山邊緣,安營紮寨。

  劉奚的想法很簡單,就是步步為營。

  一路紮營打進呂梁山,在胡奸勒支的幫助下逐步清剿這些胡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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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最穩妥的方式,將胡人的生存空間一點點擠壓乾淨。

  這是左宗棠的成熟作業,此時不抄,更待何時?

  這個時代的兵與後世的職業軍人不同,平時多是農戶,戰時才披甲上陣。

  何況這些豪族部曲,更是兵農一體。

  他們放下武器是種田的農夫,拿起武器就是殺敵的兵卒。

  伐木搭橋樣樣都懂,紮營的速度甚至比那些洛陽的禁軍們還要快。

  隊伍行進了大半日,來到一處群山環抱的山坳。

  這裡地勢相對平坦,有水源,易守難攻,是個理想的紮營地點。

  和幾位書吏討論過,這裡確實是最合適的地方。

  劉奚仔細勘察了地形,又派出了斥候,確認四周沒有異常後,然後下令就地紮營。

  士卒們立刻開始忙碌起來,一切都井然有序。

  劉奚站在一處高地上,滿意地看著這支隊伍的效率。

  他還在盤算著,以後是不是應該準備一些專業的工兵。

  要知道同時代的羅馬就有一群喜歡修路修橋的工兵,當然這也因為羅馬人步兵軍團多,需要步兵保持機動性。

  而漢魏以來,有那麼多騎兵,沒有那個必要性。

  然而劉奚不知道是,就在他選擇安營的地點時,消息就已經泄漏出去了。

  變故就在此時發生。

  「郎君小心!」

  薛亢突然大喝一聲,拿起一面盾牌就趕了過來。

  沒有任何徵兆,密集的箭雨突然從兩側的山林中傾瀉而下。

  剛剛還在忙碌的士卒們猝不及防,瞬間倒下了十幾個。

  地面開始震動,近百名騎兵從密林中呼嘯而出。

  這些人可不是汾水胡那些窮光蛋,裝備精良,手持彎刀,比尋常的五部匈奴更加凶戾。

  劉奚心中劇震,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疑問。

  怎麼可能?這些胡騎的裝備像是某個大部落的精銳主力。

  而此前劉奚了解過,呂梁山南邊這塊,都是和汾水胡差不多的窮光蛋部落。

  這也是為什麼劉奚敢先前來紮營的原因,因為就算只有這夥人,紮好了營寨也不怕其他部落的攻擊。

  可是怎麼突然出現這麼一支強悍的騎兵?

  他們又是如何能如此精準地找到自己這支先遣隊的位置?

  這個紮營地點明明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來不及多想,戰鬥已然全面爆發。

  這是一場遭遇戰,也是一場苦戰。

  劉奚的主力還沒發動,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的精銳。

  雙方的實力對比懸殊得令人絕望。

  「保護郎君,衝出去!」

  薛亢怒吼一聲,帶著僅有的幾個親衛,不停投擲標槍。

  可是敵人實在是太多了,他們只能依託簡陋的工事進行防守,但這樣下去早晚會被全殲。

  亂軍之中,劉奚在幾名親衛的死命護衛下,被迫放棄了所有的輜重物資。

  一行人打馬衝出重圍,一頭扎進了茫茫的呂梁山深處。

  身後傳來的喊殺聲逐漸遠去,但劉奚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安全。

  與此同時,皮氏縣。

  劉奚的大部隊正在營地中休整,一名士兵突然連滾帶爬地闖入主帳,聲嘶力竭地喊道。

  「都尉在山中遇襲,被胡人主力圍困,傷亡慘重!」

  「什麼!」

  張虎一拳砸在案几上,他怒吼一聲,轉身便去拿掛在架上的盔甲。

  「立刻點兵,隨我出征。」

  皇甫燕卻一把拎起那個信使的衣領,將他提到面前。

  「哪來的胡人主力?斥候剛傳回的消息,方圓十里內,並無大股敵蹤,你親眼所見?」

  就在二人爭執不下,營中開始騷動之時。

  一支打著儀仗的隊伍,出現在了營地門口。

  王卓竟親自帶著上百名精銳部曲,趕到了營中。

  王卓翻身下馬,自有部曲上前。

  他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

  而後走到張虎與皇甫燕面前,露出了一個長輩般溫和的笑容。

  「老夫,王卓。」他自報名號,

  「也曾任過這河東太守。如今老了便留在此地,為先母守著這片封地。」

  封地二字一出,嚇得眾人趕緊下拜,口中高呼。

  「參見府君。」

  不過這老小子也沒說清楚,他的嫡母是司馬家的公主,可他只是個庶子。

  封地其實和他沒多少關係,但是也足夠嚇嚇這些人了。

  就在王卓與二人說話的同時,帶來的那上百名精銳部曲,已經不動聲色地,接管了營地的防務。

  營門口、箭樓上,都換上了王氏的旗號。

  王卓這才上前,一臉悲痛地緊緊握著張虎的手。

  「劉都尉乃朝廷棟樑,國家干城,絕不容有失,老夫願與諸位壯士共赴生死,定要將劉都尉平安救回!」

  但他接下來的行為,卻無比奇怪。

  「兵凶戰危,不可不慎。」王卓話鋒一轉,立刻下令。

  「傳我將令,命武庫官清點所有箭矢,查驗所有兵刃,不得有絲毫疏漏。此刻,河東空虛,若是匈奴來攻,必無防備,先守好河東,再緩緩尋找劉都尉。」

  一道道命令下去,聽起來皆是老成謀國之言。

  卻將寶貴的救援時間,一點點耗費在了這些繁文縟節上。

  皇甫燕站在一旁,看著這位滿口大義的老人,和他那些已經控制了營盤的部曲,眼神愈發冰冷。

  王卓看著這支軍容齊整的隊伍,心中一片火熱。

  他已經開始盤算,以後把衛氏的部曲還回去,至於薛氏這種沒文化的豪族,直接扣下就行了。

  還怕他們不效忠嗎?自己的名頭,可比一個黃毛小兒有用多了。

  尤其是那幾十名禁軍,更是讓王卓眼饞,劉奚之前的禁軍皆是在河東打出了名氣。

  這可是具裝騎兵啊!當初曹操還說自己馬鎧不足十具。

  雖然劉奚這些鎖甲騎兵防護力略有些薄弱,但也是具裝騎兵。

  還有幾個武藝高強的軍官,只要拿到手,很快就能組建一支騎兵部隊。

  當夜,王卓沒有睡。

  他在等。

  等王延將劉奚的首級送到他面前。

  到那時,他可以名正言順地,將這支群龍無首的部隊,變成自己的。

  接下來的時間,就可以借著剿滅胡人的名義,不斷的擴軍。

  王卓甚至開始暢想,司馬越和司馬穎同歸於盡。

  等到劉淵回來,自己駕馭匈奴,逐鹿中原的場景。

  想到這裡,王卓的嘴角浮現出得意的笑容。

  就在他沉浸在這種美妙想像中的時候,一名心腹神色慌張地闖了進來,連通報都忘了。

  那心腹的聲音都在發抖,「王延先生派人傳回消息,說劉奚,逃進了呂梁山!」

  王卓臉上的得意,瞬間被狂怒所取代。

  「王延是幹什麼吃的!百餘騎,截殺一個帶著輔兵的黃毛小兒,竟然能讓他跑了!」

  心腹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呂梁山地形複雜,一時半會兒,怕是找不到人。」

  劉奚不死,王卓就寢食難安。

  「傳我令!」王卓咬牙切齒地命令道,「立刻派人進山搜索,務必要在劉奚走出呂梁山之前,將他找到!死活不論!」

  與此同時,劉奚的大營之內,張虎和皇甫燕同樣一夜未眠。

  「不能再等了!」

  張虎在自己的帳中來回踱步,身上的甲片嘩嘩作響。

  「那老狐狸,分明是在拖延時間,郎君還在山裡,生死未卜,我等豈能在此飲酒作樂!」

  皇甫燕卻很平靜。

  他正在用一塊油布,仔細擦拭著他的雙戟,頭也不抬。

  「你知道郎君現在在山裡的哪個位置嗎?你知道那些胡騎現在在做什麼嗎?什麼都不知道,光著急有什麼意義?」

  「那你說怎麼辦!」張虎怒道,「難道就看著郎君去死?」

  皇甫燕放下刀,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郎君沒那麼容易死。」

  他站起身來,將雙戟插回背後的戟鞘中,然後看著張虎,沉聲說道:

  「我只是很好奇,為什麼會有一支胡騎,就那麼巧合地出現在郎君紮營的地方?」

  張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你是說,有人泄露了郎君的行蹤?」

  「不僅僅是泄露。」

  皇甫燕走到帳門邊,掀開帘子看了看外面,確認沒有人偷聽後才回過頭來。

  「能夠調動如此精銳的胡騎,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完成伏擊,這絕不是普通的胡人部落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