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李牧歌忽然停下後退的腳步。
他抬起頭,看向黑翼真人,嘴角微微上揚。
那個笑容,不是苦笑,不是強撐,而是一種……釋然。
仿佛一直在等待的某個時刻,終於到來了。
黑翼真人的眉頭微微一皺。
他從那個笑容中,嗅到了一絲不安的氣息。
「故弄玄虛。」他冷哼一聲,雙手結印,更多的黑色鎖鏈從虛空中探出,鋪天蓋地地朝李牧歌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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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歌沒有躲。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焚天槍橫在身前,槍身上的白金色光芒忽然開始收斂。不是減弱,而是……內斂。
就像一顆即將爆炸的太陽,在爆發的前一刻,將所有光芒收攏於核心。
那股灼熱的氣息也隨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寂靜。
不是死寂,而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黑翼真人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見過這種狀態。
那是真意突破到圓滿時才會出現的異象!
「不可能!」他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慌亂,「你一個金丹中期,怎麼可能將真意修煉到圓滿!」
李牧歌睜開眼。
他的眼中,不再有凌厲的鋒芒,而是平靜如水。
但那平靜之下,是足以焚盡一切的火焰。
「誰說金丹中期……就不能領悟圓滿真意?」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就在前段時間,藉助九曲通靈藤他終於跨出了那一步。
從大成到圓滿。
看似只有一步之遙,卻是天壤之別。
焚天槍意圓滿的那一刻,李牧歌感覺整個世界都變了。他不再需要刻意催動槍意,槍意就是他,他就是槍意。
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呼吸,甚至每一個念頭,都蘊含著焚天槍意的力量。
這是質變。
焚天槍上的白金色光芒徹底消失,槍身恢復了原本的赤紅色。但那赤紅色中,隱隱能看到一道道金色的紋路在流轉,如同岩漿中的金脈。
那是槍意內斂到極致後,與槍身融合的跡象。
李牧歌抬起焚天槍,隨意一揮。
一道赤金色的槍芒從槍尖射出,無聲無息,沒有破空聲,沒有灼熱感,就像一道普通的光。
但就是這道看似普通的光,撞上了漫天黑色鎖鏈。
鎖鏈觸碰到赤金色槍芒的瞬間,如同冰雪遇烈日,無聲無息地融化了。
不是被火焰燒毀,不是被力量震碎,而是被那股圓滿的槍意從根源上抹除。
黑翼真人的面色徹底變了。
他的幽冥死寂真意,在圓滿的焚天槍意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
「不!不可能!」他嘶吼道,黑雲翼上的符文瘋狂閃爍,「本座修煉數百年,怎麼可能輸給你一個毛頭小子!」
他瘋狂催動幽冥死寂真意,死寂領域以他為中心急劇擴張,瞬間籠罩了方圓三百丈。領域內,大地化為齏粉,空氣凝結成冰,一切生機都在迅速凋零。
但李牧歌站在領域中央,紋絲不動。
赤金色的光芒籠罩著他的身體,將死寂隔絕在外。那些試圖侵蝕他的死氣,在接觸到赤金色光芒的瞬間,便如同飛蛾撲火,化為虛無。
「你的真意,確實很強。」李牧歌緩緩開口,「但它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他抬起頭,看向黑翼真人。
「它太依賴外物了。」
黑翼真人的瞳孔猛地一縮。
李牧歌說中了。
幽冥死寂真意,以煉化妖獸精血魂魄為根基。那些妖獸的魂魄雖然能提供強大的力量,但同時也成為了真意的負擔。萬千魂魄,萬千執念,無時無刻不在干擾著真意的純粹性。
而李牧歌的焚天槍意,是他一刀一槍殺出來的,是他用自己的血肉、自己的意志磨礪出來的。純粹,堅定,沒有任何雜質。
這就是大成與圓滿的差距。
也是外求與內求的差距。
「該結束了。」李牧歌舉起焚天槍。
槍身上的赤金色光芒大亮,將整片荒原映照得一片輝煌。
他的身後,碧火梧桐的虛影再次浮現。但這一次,不再是燃燒的巨木,而是一輪緩緩升起的烈日。
烈日中,隱約能看到一株梧桐樹的輪廓。
「焚天——第四式!」
李牧歌一槍刺出。
沒有槍芒,沒有火焰,沒有聲音。
只有一輪太陽。
一輪赤金色的太陽,從他槍尖升起,緩緩向黑翼真人飛去。
太陽飛得很慢,慢到每一個人都能清晰地看到它的軌跡。
但黑翼真人卻發現自己動不了,不是被鎖定了,而是那輪太陽中蘊含的槍意太過圓滿、太過完整,讓他生出一種無處可逃的絕望。
「不!!!」
他嘶吼著,將黑雲翼的力量催動到極致。
黑雲翼,三階上品靈器,距離四階只差一步。
這是他數百年心血的結晶,是他最大的底牌。
此刻,黑雲翼終於爆發出真正的威能。
羽翼上的符文全部炸開,化作無數道黑色的光芒,將黑翼真人整個人包裹其中。那些光芒中,浮現出無數妖獸的虛影——三階的、二階的、一階的,密密麻麻,數以千計。
它們嘶吼著、哀嚎著、掙扎著,朝那輪太陽衝去。
但太陽太亮了。
那些妖獸虛影剛一靠近,便被陽光融化,化為虛無。
一隻、十隻、百隻、千隻……無論多少妖獸虛影衝上去,都無法阻擋太陽前進的腳步。
黑雲翼在哀鳴。
它承受著遠超承受極限的力量,羽翼上的裂紋越來越多,符文一個接一個地破碎。那些被禁錮在羽翼中的妖獸魂魄,在太陽的照耀下紛紛解脫,化作一縷縷青煙消散。
「住手!給本座住手!」黑翼真人瘋狂地催動靈力,試圖挽回敗局。
但無濟於事。
太陽越來越近,赤金色的光芒照在他身上,他感覺自己的皮膚在燃燒,血液在沸騰,靈魂在顫慄。
他的幽冥死寂真意在太陽面前不堪一擊,如同黑夜遇到黎明,只能退散。
「轟!!!」
一聲巨響,天地變色。
赤金色的光芒沖天而起,將半邊天空染成金色。黑色的陰煞之氣在光芒中迅速消融,如同墨水落入清水中,眨眼間便被稀釋殆盡。
荒原上,出現了一個直徑超過三百丈的巨坑。
坑底,黑翼真人半跪在地上,黑雲翼殘破不堪,羽毛脫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膚。
他的面色慘白如紙,嘴角不斷有鮮血溢出,灰白色的瞳孔中滿是驚恐與不甘。
他輸了。
一個金丹後期,修煉數百年,元嬰宗門的長老,輸給了一個金丹中期的後輩。
李牧歌站在巨坑邊緣,焚天槍橫在身前,面色平靜。
他的衣袍上沾滿了血跡,有自己的,也有黑翼真人的。但他的腰板挺得筆直,如同一桿標槍,傲立在荒原之上。
遠處,鴉雀無聲。
所有圍觀的修士都呆住了。
他們看到了什麼?
這怎麼可能?
「我……我沒看錯吧?」一個築基修士喃喃道,聲音都在發抖。
「李族長贏了……他真的贏了……」
清安酒樓三樓,急雷真人的笑容徹底凝固在臉上。
他的手在發抖,茶盞中的靈茶灑了一地,他卻渾然不覺。
「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道,聲音中滿是不可置信,「他怎麼可能贏……」
閒鶴真人的面色也變了,變得無比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