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

      多些人說話就是熱鬧。天庭八卦被我們侃了個遍,連河神他娶的三門老婆也都從頭至尾說了個通。

      師父就坐在我旁邊,悠閒地啜著清水。他聽到興起的地方,還時不時湊近來插上幾句。我頭一回見師父與其他仙友在一起時這般自在舒適。

      而東華帝君帶頭的那幾個無恥上神,偶爾也會將嘴皮子撂在師父身上調笑幾句,調笑過後便會笑睨著我。

      這時師父總會一邊拿著水杯喝水,一邊輕聲與我道「弦兒別聽他們胡說。」

      其實……我壓根沒聽明白他們想表達個什麼。

      不過一說起今日河神娶的那第三門老婆,我一下來了興趣。聽說這回河神有些較真了,看上的不是別人正是北海龍王家的二公主。

      二公主性情火辣得很,長得也十分妖嬈。河神第一眼見到她便被她迷得個神魂顛倒了。人家都說幾妻爭一夫後院要起火,可這二公主就不一樣。不曉得她是使了什麼手段,還未進門竟讓河神那前兩個老婆與她相處得十分和諧。

      用河神他自己的話來說,那是二公主賢惠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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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位沒臉皮的上神說得津津有味,皆是感慨河神他艷福不淺還沾花惹草忒不知足。罷後還似納悶地問我「誒小徒弟你說說,你與那二公主同為女子,你願意嫁給一個有老婆的男子麼?」

      我脫口道「我又不是二公主當然不願意。」且莫說我不願意我師父多娶幾個老婆,就是多收幾個女弟子我也不甘願……

      剛這麼一想,我便渾身一怔。這關我師父什麼事?啊?……我為什麼要這般想起我師父啊!我偷偷瞅了他一眼,不想他卻也正在看我,當下我忙低下頭去……不過……不願意就是不願意……

      司命星君那貨賊得很,手裡隨時隨地拿著個小本,說是命格本。我們說什麼侃什麼,他就時不時拿筆在上面添什麼畫什麼。還振振有詞道,他是在就地取材。

      我看他那滿嘴胡笑就心裡不大順暢。干他這行的,不僅八卦還沒操守。聽就聽了,他還不滿足,還要記下來。

      後來不曉得是誰出聲道「你們想不想看看冰夷那老小子娶的二公主是個什麼模樣?吶小徒弟想是不想?」

      河神臨走時自己都說了,要將那二公主引給大家看一看。他這麼一問不是白問麼。然我還未答話,不曉得又是哪個出了個餿主意道「不如待天黑了我們都摸進去新房去瞅瞅?」

      我本想說,這是件缺德事。可這群上神,淨幹些缺德事。他們一拍即合,沒有我拒絕的份兒。

      傍晚時分,河神總算過這邊來了。他一身酒氣,面露醉態,怕是給人灌了不少酒。

      河神一坐下就猛捶桌子,打著酒嗝道「今日我算是著了道了,北海來的龍族,唔,我沒想到個個是酒鬼……」

      紫極仙君懶懶散散道「你拐了人家的公主,怎麼說人家也得在酒桌上與你拼上一拼。」

      經河神吩咐,桌上很快上了菜。各種珍奇美味,看得我是眼花繚亂。他還不罷休,又往桌上上了兩大罈子酒,似要與大家一醉方休。

      東華帝君便打笑道「餵冰夷,你小子今日是想喝死在兄弟面前麼,莫要冷落了你那新房裡的娘子才是。」

      河神豪氣地揮了揮衣袖,道「喝死就喝死,今日不喝,待我入了洞房,從此以後怕是沒多少閒日子再與各位鬧騰了。」

      夜遊神挑挑眉,似乎不大信他,道「怎麼,這次捨得安下心來了?我記得上回你婚的時候也是這般說的。」

      一顆鵪鶉蛋滑咕嚕地冷不防卡進我的喉嚨里,噎得我差點背過氣去。

      師父忙替我順背,遞給我一杯水,道「弦兒,小心些。」

      河神不依地看著我,道「小徒弟你這般反應,是不是不信我?」

      師父接話道「你先問問他們信不信。」

      見大夥都悶聲埋頭啃食,河神頹然地坐在椅子上,撩了撩衣擺,瓮聲道「你們也忒不仗義,怎麼就不信我這回是認真的呢……我告訴你們,這回我是真愛我娘子……」說罷他開了酒,霎時酒香四溢,又變臉道,「算了這些先甭說,今日只管來個痛快!」

      河神倒了第一杯酒就先遞與了我,沖我眨眼笑道「難得卿華頭一回將小徒弟帶到我這裡來,這第一杯自然是要敬小徒弟。」

      我還未接,師父先自他手上拿過酒,道「你們不許給弦兒灌酒。」

      東華那貨又開始抽風了,兩手拈著筷子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在碗沿上,道「嘖嘖,還未喝酒便開始護著你那徒弟了。看一會兒不把你喝趴下才怪。」

      師父哼笑一聲,道「東華你看清楚,一會兒到底是誰先趴下。」說罷他便仰頭將那杯酒喝乾了去。

      我悶悶地望了師父一眼,見他們興致正濃,也不好阻止他。只是大師兄叮囑了我,讓師父少喝酒。來之前師父才答應了我,這下又給忘記了。

      河神似曉得我的疑慮,安慰我道「放心罷小徒弟,你師父酒量好得很。他身體早好透了喝多少都沒問題。」

      這下我更加疑慮了。師父身體不好的事情回到崑崙山沒與外人傳,他們如何知道的?

      不想,因為河神一句話,霎時氣氛冷了下來。

      原來,他們都曉得師父為我闖魔界的事情。

      東華帝君兀自給自己添了一杯酒,灌了下去,若有若無笑道「卿華,那日你可算是讓我們哥兒幾個這幾萬年來的閒心都替你操碎了。咱三界差點就少了一位戰神。」

      一隻酒杯倒在了桌上發出清脆一響,我倏地回過神來,見我面前的桌面上灑了一灘酒漬。酒漬順著桌沿流下,沾了些師父的袖角。

      我忙捏訣變出一條毛巾便往師父身上擦,往桌上擦,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弦兒?」

      我害怕。我曉得他們不過是開開玩笑提提舊事,但我害怕。害怕想起那日的情景,害怕看見師父一身是血,害怕他就那般躺在地上再也醒不過來……

      「弦兒?」

      好怕……我再也不想看見第二次……什麼司戰神君什麼三界無敵,我都不想他擁有,若是、若是他只當一個飄逸溫和的小白臉神仙,多好……

      「弦兒?!」

      手冷不防地被捉住,我抬起頭來,見師父沉寂著臉,那雙細長的眸子裡似沉澱了好多東西,看得我直酸疼喘氣。

      「啊?」我看見師父握著我的手腕,我手裡還拿著毛巾。

      他手指輕輕潤潤地撫過我的眼角,我眨了眨眼,不想卻掉出了幾顆水珠子。師父低低道「弦兒莫要多想。」

      河神遞了一杯酒在我手上,與我碰了杯,一仰而盡,手背拂了拂嘴角散落的酒珠,笑道「不過,倒也值得。」

      我也毫不猶豫地一口喝乾了它。

      後來幾杯下肚,腦子一迷濛起來,心中也就跟著釋然了。小酒杯換成了大碗,一碗一碗與他們喝得好不暢快。

      我越喝越覺得此酒很是熟悉,便抱起一隻空酒罈搖了搖再嗅了嗅,乾脆將頭擱在罈子上,笑睨著師父,直打酒嗝,道「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