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時,我不再感覺到寒潭裡冰冷刺骨的寒意,而是周身都裹上了一層溫暖,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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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
循著說話聲,我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正冒著仙光,已經出來了寒潭。
我側過頭去,驚愕地看見堯司正蹲在我旁邊,雙手不斷在我肩頭上來回浮動,暖暖的熱流自肩頭流進,竟讓我差點忘記了自己肩上還有著兩隻大窟窿。
他在渡仙氣為我治傷。
我忙拉下他的手,他愣了一愣。我便笑道「想不到你還能在這裡尋到我。不是說了麼,你一個搓藥丸的,怎麼還要在他人身上浪費仙力。」
堯司緊緊抿了抿唇,道「不是浪費。」他抬起手,兩指之間夾著一隻藥丸,又道,「張嘴。」
我愣愣地抬眼看著他手臂上身上皆是大大小小為來得及處理的傷口,他的衣袍已經不復雪白,麵皮上也有一兩道劃傷。
原來寒潭裡閉眼之前,那道向我奮力游來的人影,是堯司。
倏地雙目就潮了。我乖乖張嘴含住他薄涼的指尖,他手指一抖。我只咬了他手上的半隻藥丸,看著他笑「剩下的是你的。」
堯司彎著晶閃的狐狸眼,亦跟著笑了。
替我處理好了傷,他便將我自地上扶起來,道「走罷,回去,我替你治你師父。」
我頓了頓,忙伸手摸去懷裡,懷裡卻空空如也。我驚道「仙芝呢?你有沒有看見仙芝?我剛剛在崖壁上采的仙芝!對,對,還差一樣,我還要去找蛇膽……」說著我便要再次往寒潭離去。
那隻咬我的金蛇,瞧它如成年蛟龍那般大小,肯定就是蛇王沒錯。我得再去把它抓回來,我要它的一隻膽。
「你別急。」堯司拉住了我,奈何他身體卻有些踉蹌,道,「都在我這裡呢。」他捏個仙訣,手裡驀然現出一株小小的仙芝,還有一顆金光閃閃的蛇膽。
我咋舌愣道「你……一人取了蛇膽?」我曉得堯司很厲害,但也曉得金蛇王身軀龐大且擁有神力……還曉得堯司負了滿身傷……
堯司還未回答我,忽然重心不穩,身體向前傾了過來。他將我壓住,我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後背抵上了一棵樹才勉勉強強停了下來沒倒在地上去。
他噴灑在我脖子裡的氣息若有若無,我嚇得驚慌失措,大力搖晃著他,喊道「堯司……堯司?堯司你怎麼了?!你醒醒,不要嚇我!」
堯司伸出手臂,無力地將我圈住。頭就枕在我頸窩裡,輕輕道「彌淺別擔心,我歇一歇就好。」
「好,好,我不擔心。」我一直站在樹腳下,他便一直抱著我。心裡頭不曉得是何種滋味,似翻江倒海酸澀至極。
後來堯司沒與我一起回去崑崙山,他因負了傷被兩個藥童接回了天庭,臨走前還交代了師父傷情的調理。我想,他那一身傷大抵也得調息好幾日。
我火急火燎地趕回崑崙山後,大師兄看見我帶回來的東西愣了愣,隨即二話不說拿去煮了湯藥。
我便一直守在師父的臥房裡,一步也未離去。師父依舊沉寂得厲害,只有鼻間若有若無的清淺氣息還在提醒著我,他活著。
師父喝藥的時候,一干師兄們皆守在臥房裡,安安靜靜地等著。我曉得他們亦很著急,亦想親眼見著師父平安無事地醒過來。
我跪坐在師父榻前,手裡滿滿當當一碗藥。大師兄說師父要全數喝下去才算數。可是我舀了一小勺藥汁遞到師父唇邊,師父緊閉著雙唇無論如何都餵不進去。
反覆試了幾次皆是如此。
身後有師兄提醒我道「小師妹換個法子餵罷。」
我想也未多想,乾脆甩手扔掉了湯勺,悶頭灌下一大口湯藥進口中,然後對準了師父那張無甚血色的唇便彎下頭去。我記得在哪裡看到過,口對口亦是可以餵藥的。
師父的唇涼涼的,亦是沒有張口。我不由得有些著急。
身後又有師兄出聲道「小師妹你到底會是不會,你就這樣對著師父的唇餵藥定是餵不下去。得先撬開師父的唇才行。」
我抬起頭來,口中包著藥水,咕咕嚕嚕地問「如何撬開?」
師兄們個個神色晦暗不明。還是三師兄咳了兩聲,先出聲道「自然是用舌撬開。」
「嗯……嗯。」我依三師兄所言,再貼上師父的唇,伸舌頭去撬師父的唇。
三師兄果然說得不假,我將將伸舌觸碰到師父的牙齒時,他便微微張開了嘴。我費了好些力氣才勉勉強強將一碗藥讓師父喝乾淨了去。
後來大師兄檢查了師父的身體,說師父正在復原,大抵是仙藥起了作用,再睡一晚估計就能好得全,讓我不要擔心。
我便獨自一人守著師父。萬一他醒來了餓了渴了怎麼辦,有我在這裡守著起碼還能供個差遣。
熬到半夜的時候,我實在累得慌了,就又跪坐在師父榻前,腦袋擱在榻上,眯一會兒。想來這幾日我都沒睡個好覺,這一睡睡得很是死沉。
不知道究竟睡了多久,待我張開眼時,屋子裡有些暗,夕陽正下,落了滿室昏黃的餘暉。
我手臂無意識地伸展開來,摸了摸床榻,大驚。
抬眼看去,床榻上竟空空如也!師父呢!師父呢!
我四下焦急望去,屋子裡皆沒有師父的影子。他……他是醒了麼?那去哪兒了?我慌張站起來欲往外邊去尋師父,不想我腿卻倏地一麻痛,將將才站穩身體便不受控制地往一邊倒了去。
我這才意識到,腿麻了。
然我還未觸碰得到地面,突然眼前一花,便倒進了一個溫溫潤潤的懷抱里。我一時怔神,手抓緊了他的衣裳,心跳得狂烈有些難以緩過氣來。
頭頂上方,我聽見師父清清淺淺的聲音如和煦的春風,在我耳邊輕輕道「弦兒小心些,莫要跌倒了。」
我小心翼翼地抬頭看去,他唇邊的笑晃花了我的眼。我想伸手碰他的眉目,可我卻害怕碰到的不過是一副畫。
師父便又笑道「弦兒不是說回了崑崙之後有許多話要對為師說麼,為何才回來就這般呆傻一句話也說不出。」
我仰頭看他,任眼淚滑出眼眶流過臉頰。狠狠壓抑著心頭莫名湧出的好多東西,將我折磨得快要窒息了。
「弦兒想對為師說什麼。」他伸手捧住我的臉,手指摩挲著我的眼角,半垂著眼帘,裡邊倒映著夕陽沉淪的半邊流火,看著我低低問。
我便再也忍受不住,輕聲道「你若出事了我怎麼辦,你告訴我該怎麼辦?你是傻的麼,你知不知道只差一點點……只差一點點我就再也見不到……」
「弦兒。」他雙臂霸道攬過我的腰,將我狠狠禁錮在他懷裡。
我反手緊緊擁住了他,使出力氣哭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我寧願你捨棄了我厭棄了我,我寧願……寧願……我寧願代你去……」
我瞠著雙目,師父兩指豎在我唇上,聽他沙啞著聲音道「弦兒不許亂說。」
師父放開了我,彎著一雙流光閃爍的眸子笑睨著我,道「為師現下已經好好的了,弦兒莫要再哭。只是為師想聽聽,弦兒到底想與為師說什麼。」
我哭得夠了,抹了抹眼泡子,心裡咚咚直跳,忙退了一步,側過臉去囁喏道「沒、沒什麼要說的。」我不曉得是怎的突然好慌張,慌得嗓子眼直發乾。
師父上前了一步,道「乖,說與為師聽。為師想聽。」
我腳後跟不慎絆倒了一張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