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

      小糰子一走,這偌大的池塘邊上就剩下我一人。我望著平靜的水面,一時倒真有些寂寞了起來。

      我在深刻地思索,離了崑崙山後我該幹些什麼好。平日裡沒花心思修行,如今一門像樣的本領都沒有。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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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曉得對著池子嘆了多少聲氣,池子都被我嘆得皺了,一圈一圈暈開了漣漪。

      這時忽然有人在身後喚我「彌淺?」突如其來的聲音將我嚇了一跳,險些沒坐穩給掉下了水池裡去。

      我緩緩回過頭去,卻看見泠染正一身紅衣飄飄燁燁地站在不遠處,遂驚喜道「泠染?!你如何也來這裡了?我還以為今日你在瘟神那裡不會來西海了呢!」

      泠染眯起一雙鳳目風情依依地沖我走過來,笑道「沒想到彌淺你竟也來了西海。」她走近了將我周身打量了個遍,又道,「怎樣,傷好完了麼?」

      我心裡十分溫暖,道「好完了好完了,能吃能睡能跑能跳。」我瞅瞅四周沒見他人,便忍不住問,「怎麼瘟神沒與你一起來,不會你又是偷溜出來的罷。」

      泠染臉色驀然幻了幻,道「自然是一起來的。」

      見她面色有恙,我胸中一把八卦火熊熊燃燒,又咧嘴問道「你與他如何了?」

      泠染忽而摸摸下巴,狐疑地看著我,道「老實說,彌淺你是不是很想我與那混蛋有個什麼。」

      我忙搖頭堅決否認「胡說!這怎麼可能!」我深知,若我敢承認定會被泠染休整,我哪敢冒這個險。

      都是一條紅線上的人了,他倆遲早要有個什麼的。

      泠染似觸及了什麼煩心事,也開始嘆氣,道「彌淺你說我是不是老大不小了。」今兒龍王大壽,大家都湊到一處嘆氣來了。

      我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泠染她哪裡說得上是老大不小……她分明就是老不死。她與我同樣是多餘七萬歲的人了,不是老不死是什麼。

      但我面上自然不能那般說,遂我道「哪裡,也不是十分老。」

      泠染蹙了蹙眉,道「那彌淺你看我這個年紀是不是該娶個夫君了?」

      頓時我心驚肉跳。

      娶夫君?!莫不是泠染她的春天到來了?!……難怪如此感懷!

      我一些下沒忍住,嘴又咧開了些,問「你為何如此想?」

      泠染沉吟了下,道「這些天混蛋一直在我耳邊念叨說我這副模樣看日後哪個男人敢要我,只有他那裡不會嫌棄我,還說若是我實在沒人要文曲府讓我住一輩子都行。」

      ……墨樺那廝看來等不住了,隱忍了這般久終於伸出了狼爪。

      我急道「那你還等什麼!」瘟神都那般說了,乾脆住進文曲宮邸一輩子白吃白喝算了。

      泠染亦急道「是呀!所以說我等不及了呀!」

      啊?泠染亦等不及了?這不應該啊……

      只聽泠染頓了頓,又道「聽混蛋那口氣,似我再慢一步就真的沒人要了一般。彌淺你說,是不是我老了就真的娶不到夫君了?」

      我僵硬地點了點頭。

      泠染兩掌一拍合,堅決道「就是說我應該趁還沒老透趕緊娶一個回去。」

      以往我一直覺得瘟神很淒楚。眼下見泠染完全會錯了瘟神的意就曉得,他是著著實實很淒楚。

      說罷泠染又沮喪著一張臉,囁喏道「可是去哪兒找夫君?噯~~~」

      我道「就在文曲宮找罷。」瘟神,日後你定得感激我。

      泠染卻擺頭,道「不行,我不娶詭計多端的文神仙,我想娶老實耿直的武神仙。」

      忽而這頭泠染話將將一說完,那頭就響起了悠悠散散的腳步聲。聽得泠染渾身一震。

      莫不是瘟神墨樺尋過來了?

      泠染拉著我慌亂道「完了完了,我要先走一步,彌淺你就說沒見過我,你沒見過我沒見過我沒見過我……」

      一陣念叨之間,泠染已如一道輕煙瞬間消失得無蹤無跡。

      待腳步撂得近了,我扭頭便道「泠染……」看抬眼清了來人,一句話硬生生給卡在了喉間。

      我本欲道泠染讓我告訴你,我沒見過她。可如今看著面前這如泠染一樣紅燁燁的身長玉立的人,我能說麼。

      來人哪裡是墨樺,這是明明就是自鬼界爬上來的泠染的兄長魑辰!

      魑辰挑著鳳目看我,道「泠染在哪裡?」

      我心底里算了算,自上次與泠染參加完紫極仙君的勞什子仙會後她便一直被墨樺糾纏,到如今也快一兩個月了罷。泠染那麼久沒回家一回,也難怪魑辰會陰鬱著一張臉。

      我立馬改口哈哈道「我都快兩月沒見她了,你為何不讓她出鬼界來找我玩?」

      魑辰抬起眼輕輕颳了我一眼,隨即不急不緩似笑非笑戲謔道「兩月麼,泠染離開鬼界已有三月,彌淺說說剩下的一月去哪裡了?」

      原來我算錯了時日。竟有三月了麼?

      我幽怨地看了看魑辰,道「不曉得不曉得不曉得。」奈何這對兄妹總喜歡往我身上推事,害我進退不得,委實窩囊得很。

      魑辰挽著雙手逼近一步,幽幽道「真不曉得還是假不曉得?」

      我驚悚地往後退了一步,鼓起勇氣道「說不曉得就是不曉得。」他是泠染的妖孽哥哥,危險得很。

      他再向前了一步,挑了挑唇沿,道「彌淺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

      我便再往後退了一步,嗔道「既然你都知道還來問我作甚!」

      一眨眼的功夫,魑辰忽而欺身上前,湊過頭在我耳邊輕聲道「彌淺你後面沒退路了。」

      「啊?」我慌亂地繼續往後退一步,不想卻一腳踏了個空!我側頭往後一看,後面竟是池子!

      我惡狠狠地瞪了魑辰一眼。難怪,難怪他說我沒有退路。

      眼看我身體一歪就要落入水中了,倏地我手臂一緊,緊接著手臂上傳來的力道一扯,一陣旋轉過後又將我給扯了回來。

      「小心。」魑辰一如既往笑得邪魅無邊,竟將我帶入了他的懷裡。

      他紅色的衣裳很順很滑,飄散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暗香。

      我掙了兩下,掙不脫。

      魑辰將我抱得更緊,口中卻涼涼道「彌淺你以為我不知道小染在哪裡麼,你以為我不知道她被誰糾纏麼。只是你與小染都經過一劫,為何還執迷不悟?天界沒有一個好東西你知不知道?」

      果然是什麼都瞞不住他。

      我嗅著他身上的氣息,悶悶道「當年是我遇人不淑,這並不代表這次泠染會遇人不淑。況且你什麼都知道你就自己去找泠染好了。你、你快放開我,叫外人瞧去了說閒話。」

      「外人?」魑辰淡漠地笑了兩聲,道,「這個外人,怕就是彌淺的師父罷。」

      我渾身一震。用盡全身力氣推開了他。

      我背過身去,努力平靜下來,低聲道「下次你若再對我這般無禮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還有泠染的事,儘管你是她兄長,但有些東西要自己去發覺才有意義。更何況,他們的姻緣早已註定,你不承認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他為何平白無故要提起我師父,這干我師父何事。

      見魑辰未說話,我頓了頓便又道「你且好生逛逛罷,我、我先回去了。」

      我提起步子便走,越快越好地走。不曉得為何,與他獨處一處,讓我有種窒息感。我怕我再多呆一會,就會喘不過氣來了。

      「彌淺!」身後他有些氣急地喚了我一聲,輕輕道,「我就那麼讓你厭煩麼。」

      我生生止住了腳步,心裡緩緩沉了下去。

      忽而憶起,當年瑤池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