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去自個房間,裡面雖不如師父房裡樣樣都是嶄新嶄新的,但起碼還算乾淨。忙活了大半天下來,我也是乏得厲害,昨夜本來就沒怎麼歇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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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我跑到榻上,睡了一覺。
待醒來時才發現,我這一覺,竟將天色都給睡暗了下來。
我連忙起身,往外面走去。也不知我睡的這半天師父怎麼樣了,有沒有餓了吃點東西。師父不比得我,這凡間人雜物俗的,他定是適應不了的。
怎知我將將一打開門,便愣住了。
師父一手負在身後,一手托著一個盤子,長長的墨發染了一肩,正半垂著眼帘站在門口,嘴角輕輕揚起,淡淡的笑。
他晃住了我的心神。就像縛魂索一般,將我緊緊縛住,動彈不得。
師父兀自進了我的屋,揚手一揮,屋裡的燈火便燃了起來,照亮了一方狹小的角落。他將手上托盤裡的一碟桃花糕與一壺酒放於桌上,道「為師試了幾樣其他的吃食,還是午間弦兒要的這些比較合口。」
師父他是特意來給我送吃的麼……我回過神來意識到這個嚴重的問題,頓覺惶恐不已。
我盯著那碟桃花糕,訥訥道「師父想折煞徒兒。」
師父不以為意道「吃吧,神仙活得久,也折煞不到哪裡去。」
我端起桃花糕進自己懷裡,看了看師父又看了看桃花糕。師父說得有幾分道理。可我總覺得師父這般做委實不妥,他對我這個徒弟有些好過頭了。
雖然我是崑崙山最小的弟子,師父疼愛我那是一萬個應該,但做師父的再如何疼愛徒弟,也萬萬不會給徒弟送食端酒的。
遂我邊吃著桃花糕邊問「師父為何要對徒兒這般好?」
師父直勾勾地看著我,道「弦兒竟不知道?」
那深深沉沉的神情,害得我驚慌失措地咽了咽嘴裡的桃花糕,沒咽得下去,胡亂道「徒兒愚鈍。」
每每師父有這個表情,我就會很慌張。我很怕自己一下把持不住就要問師父為何這般看我,像是我做錯了什麼一般但又委實想不出自己哪裡錯了。
師父的言行玄機奧妙得很,不是我能夠輕易揣測得出的。
他沉吟了一會兒,才兀自笑著道「自然是因為弦兒是為師的弟子。」
聽了師父的話,我真真是才下心頭又上喉頭,梗得我無語凝咽。
我捶了捶胸口,桃花糕堵在了喉頭十分難受。都怪師父故能玄虛,我還以為自他口中要說出一番驚天動地的話來。
師父添了一杯茶水與我,道「慢點。」
他這話……仿佛是因為我吃得太快而被噎住了一樣。這讓我十分抑鬱。
罷了,師父出了房門,道「弦兒,夜來了。」
夜來了,惡鬼也就來了。我領悟師父的意思,簡單收拾了下自己,跟著師父一同出了客棧。
這大街,晚上凡人還未散去,一派熱鬧的光景。街邊掛著兩排紅燈籠,熏得街道嫣紅嫣紅的,好不喜慶。
師父他不是說要出門捉鬼麼……奈何一出門,淨往人多的地方鑽。我十分害怕他被來來往往的凡人給磕碰到,一路上彎著胳膊護著他;見有凡人撞上來了便慌忙捏個決將凡人給彈開。
我給累得腰酸背痛的,師父他倒是享受得很。
師父邊走邊悠閒道「這凡間夜裡也該如此熱鬧麼。」
我道「聽說城裡有個惡霸少爺要娶親了,提前先熱鬧一番。師父,我們不是去捉鬼麼,來這裡瞎湊個什麼熱鬧?」
師父揚了揚嘴角,逕自往前走。
我咬了咬牙,這舌頭怎的如此禍害,心裡一不順暢就要亂說胡話。我十分惱怒自己,在心頭狠抽了幾下自己,繼續趕上師父為他老人家護駕,邊解釋道「師、師父,徒兒的意思是,這惡鬼不會往人多的地方湊,我們去別的地方尋吧。」
師父停了下來,手指一動,便散去了我苦心在他身上結的隱形的晶盾,還拂下我兩隻護著他的手臂,道「入鄉隨俗,弦兒莫要太拘謹了。」
這如何能入鄉隨得了俗。我不護著,若要是哪個天殺的凡人覬覦師父的樣貌,專門往師父身上懷裡撞,那豈不是罪過大了。
「師父還是小心的好,凡間氣息繁雜,當心給濁了身。」我繼續捏訣在師父身上結盾,他散多少我結多少,就是不能讓凡人再給占了更大的便宜去。
師父見我堅持不懈,也就任由我去。他在前面淺淺出聲道「在凡間你一個姑娘護著我一個大男人,也不怕教閒人瞧見了說閒話去。」
我道「凡人的閒話厲害得很,師父我們不能跟他們一般見識。」
師父一頓,繼而笑道「弦兒說得甚有道理。」
燈影下,我有些晃神。我看見師父的側臉,半揚著清淺的嘴角。他不喜抬眼驚奇地看四周,始終半低著眼帘,那一彎狹長的眼梢里,仿佛世間萬物都入不得他的眼。
我走在師父的側面,隱隱聞到淡淡的桃花香。
能與師父這般並肩而行,是我這個做徒弟的幾千萬年修來的福分。若回到崑崙山,定不能再如此逾矩。也虧得師父大量,幾次三番容忍我對他的冒犯。
這麼想著,我忽然覺得能走在師父身邊是一件十分難求又有福氣的事情。
很快,我們來到一條河邊。河岸吹著淡淡的風,將幾株風華楊柳卷得十分妖嬈。
大抵是時辰漸漸晚了,這裡已經沒有了多少凡人。但河裡,卻飄著一盞盞漂亮的白蓮燈,微弱純淨的光在燈里一閃一閃的,煞是好看。
師父看著蓮燈笑問我「弦兒不是說惡霸要娶親麼,城裡的百姓不是該敢怒不敢言,會歡喜得如此慶賀?」
我一時也納悶。白天婦人明明是那樣跟我說的,當時她的表情豈是敢怒不敢言那般簡單,簡直是見誰就要咬誰。
但這些燈,委實不像是為了慶賀惡霸娶親而放的啊,莫非……我道「徒兒聽說惡霸家很有錢。」
「嗯?跟這有什麼關係?」
我認真道「有錢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錢,什麼蓮燈不能放?
師父輕輕笑出了聲,閒閒道「這話若是被鬼界的人聽去了,非得找上崑崙山理論不可。」
我忙捂住嘴,道「師父,徒兒嘴笨。」
師父又道「這河裡的蓮燈,都是凡人為了實現心愿而放的。」
我問「難道他們都要把心愿寫在燈上麼?」我想去抓一個上來瞧瞧,看看凡人都有些什麼心愿。
可師父卻忽然止住了我。他道「弦兒切不可做有損仙德之事。這燈里載著凡人的願景,自是不願他人窺了去。」
我有些訕訕然,師父說得極是。師父活得久,又經歷了不少,是要比我有閱歷。
師父在河邊站了有一陣,才道了聲「走罷。」
我趕緊跟上,問「師父,我們要去哪兒捉鬼?」
師父反問我「那弦兒先說說,前兩日有無察覺到鬼息?」
鬼息……是個什麼玩意兒?我沒聽過那是什麼東西,更甭說何從探起了。但面子上,我不能說我什麼都不知道。遂我道「回師父,這兩日徒兒不曾感應到有鬼息。東華帝君不是說惡鬼為禍人間麼,怎麼徒兒也不曾聽說人間有凡人死於非命或是鬧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