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十五

      我挑唇笑了笑,自己都覺得笑得有些發冷。道「不了,我師父沒死,我會等他回來。就算是真死了,我亦要守著他的衣塚。怕是沒法忘,忘不了,亦不能隨你重新開始。」

      破狐狸後背驀地一僵。良久,他才淡淡地苦澀地笑了起來,道「果然,會是這麼個結果。」他將纏繞著縛魂索的手指伸向我,又道,「這可是你師父的東西?」

      我看著那縛魂索,喃喃道「是,是他的。所以你還給我,好讓我多個念想。」

      最終破狐狸嘆了一聲,隨即手指在我手腕上輕輕一點,縛魂索冒著金色的仙光纏上了我的手腕。

      他道「罷了,這本就是你的東西,今日我上山來就是要還你的。」

      我伸手摸著腕子上的縛魂索,將將一碰上它它便散出一道金光。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任你讀 】

      還記得當初應了東華帝君下凡捉鬼,師父將我送往人間親自給了我這縛魂索。那時我好不得意,遇上色狐狸騷擾時縛魂索一出便將他捆了個牢實。

      後來色狐狸坑得緊,趁我不備之際竟拐跑了我的縛魂索。

      師父再一回去到人間時,我並未向他稟報縛魂索丟失一事,而他亦未向我追問和討回縛魂索。當時只覺得十分慶幸。如今細細一想來,怕是師父他早就知道縛魂索已不在我身上,故意不聞不問給了我一個大台階下。

      無論何時何地,他皆是在若有若無地寵著我縱容著我。

      眼下色狐狸總算又將縛魂索還與我了,可惜卻早已物是人非。

      大抵是我拒絕了色狐狸的緣故,他變得落寞了起來。我沒理由再與他較真,遂拉著他閒話了一陣。

      他跟我講述了他修仙這幾百年來的艱辛血淚史,越說越激情澎湃,我跟著時而點頭表示同情與安慰。他還說若不是因為我他說不定不會去修仙。

      自從當初在人間遇上了我,他便覺得做神仙或許不是件無聊的事情。所以他當真聽了我的話,回去狐狸洞裡苦心修煉。他心裡頭一直有個信念在支撐著他,便是待他修成了神仙之後一定會回來找我與我相聚。他說他原本打算一直與我一起,做神仙。

      只是不想,待他總算修煉有成,卻打聽到我已升為了上神,而且還知道了我與我師父之間的事情。


      色狐狸臨走時,我送給了他兩罈子酒,他也大大方方地接下了。只是走出幾步他忽而又頓了頓步子,些微側身與我道「還真莫說,當初你問我是不是看上你了,我的的確確是老實看上你了。只可惜你不願與我在一起。也罷,這一時半會兒要讓你忘記舊情是不大可能了,但這一時半會兒想讓我放棄亦是不大可能。我要儘快修成上神才行,才能配得上你。放心罷,我是不會這麼容易就放棄的!」

      說罷,一陣爽朗的笑聲回應在桃林里。飛舞的桃花瓣柔情萬千。看著色狐狸離去的方向,半晌我才反應了過來,自己的命里是不是又多長出一朵桃花了?

      日子也就這般將就著過,這一晃我便又寂寞了兩萬年。

      倒也並非真的寂寞,只是未能如預期那般等回來師父。心裡難免有些悵然。

      還好,這兩萬年呆在崑崙山也不嫌無趣,偶爾我還是會去天庭走走,做做仙會聽聽講道。這一來二往的,卻也見到過幾回故人。

      還記得再一次見到堯司時,已是五百年之後。那回天庭某個仙君做仙會邀請了我,我心血來潮便上去瞧了瞧熱鬧。

      不想卻遇上了堯司,他亦來做仙會,與瑤畫一起。

      多年不見,堯司身材愈加頎長了些,氣息也沉斂安靜了許多。初初看見我時,他只愣了愣,隨即那雙細長的狐狸眼閃著晶光。

      與他在一起的瑤畫,依舊是美麗得緊,只是不如以往著一身粉粉飄逸的衣裙,而是穿上了一身素色衣裳。她臉上纏繞的一方白綾,遮住了那清高美麗的雙目,倒是有些可惜了。都過了這般久,竟還未想得通透要治好自己的眼睛麼。

      顯然瑤畫雖雙目看不見,但也曉得我來了。她亦渾身怔了怔。

      我看著他倆,當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遂我對著他倆笑了笑,道「真是好久不見,二位別來無恙罷。」

      堯司有些失神地看著我,喃喃念了聲「彌淺……」

      我還未應聲,卻先聽見瑤畫淡雅道「你們許久不見,先說說話罷。」說著她便轉身似要離去。

      我頓時心口上漫出一股異樣的感覺來。她該是很敵視我,不會給我機會讓我與堯司獨處的,奈何此次卻留了很大的餘地。或許,多多少少是不一樣了罷。

      想我以往,著實在十分不喜待見這隻蝴蝶,花里胡哨弱不禁風卻心腸毒辣,幾次置我於險境。大抵蝴蝶皆如她那般,外表看起來風風光光美麗大方,實則內心裡該是另一番景況。我嫌棄過她亦鄙夷過她。

      如今,再次見到她,卻褪去了孤傲清貴的模樣,變得淡淡然然,讓我一時很不適應。但若要讓我摒棄與她的過節,這一時半刻卻又是難得緊。

      不過話又說回來,事情都過了那麼久,何故要一直念念不忘。她不過是一隻可憐的蝴蝶。況且,我已經知道自己其實與她一樣,是只蝴蝶,以往那般貶低她委實是我心胸太過狹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