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頭頂傳來一陣轟鳴,整個大殿跟著搖晃了幾許,我腳下不穩差點栽倒了去。手裡的明黃錦卷滾落在了地上。
我愣愣地看著被展開的錦卷,半晌緩緩抬頭,又看著泠染。
「彌淺……」
泠染上前扶住我,我一手打開她,禁不住退了兩步,問「你們……你們都知道了什麼?」
泠染與墨樺皆不說話。我突然似溺了水一般,苦苦地拼命地掙扎,卻連一根救命稻草都抓不住,越掙扎沉得越深,越掙扎越是窒息。
「泠染,墨樺,我只問你們,你們為何要到這鬼界來?」我指著地上的錦卷,狠命壓抑著心裡頭堆得近崩潰的情感,道,「這、這上面的…這上面的都是真的對不對……對不對?!仙魔大戰了……仙魔大戰了你們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到現在都還不告訴我!我師父、我師父在外邊帶軍與魔族大戰……是不是?!」
我一腳將錦卷大力地踢到墨樺與泠染面前,吼道「師父帶的十萬天兵抵不上魔族的百萬雄軍久戰不下,所以天君才要魑辰帶鬼軍去!」為什麼天庭只有十萬天兵,為什麼天君只讓師父帶那十萬天兵!
我轉身就往外跑去。任身後泠染焦急地大喊。
在鬼宮裡沒有留心察覺,一旦出了鬼宮我才發現,外邊竟搖晃得如此劇烈!我一口氣跑到了忘川河那裡,果然河水激起的浪潮比三月前還要出千百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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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魔大戰,竟是自泠染與墨樺來到鬼界之時起,便已經開始了的!
這三個月來,我在鬼宮裡沒日沒夜的玩樂,我的師父卻帶著天兵在與魔族征戰!若是曉得後來會發生什麼事,我多想我一開始便沒有意氣用事離開崑崙山離開了師父。後來,在鬼界的這三個月,是我後來活了十幾萬年裡最最悔恨我自己的日子。
眼見泠染與墨樺追了過來,我迅速抬手捏了一個決結出一張仙盾穩穩噹噹地將我與他們隔開。
泠染大驚失色,叫道「彌淺你在幹什麼!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我不語,又捏訣招來祥雲,欲出鬼界。我不知道在幹什麼,我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麼,我只曉得自己混帳!
我一心只顧著自己難過自己痛苦,來了鬼界就再沒回崑崙山看一眼。就這樣,師父竟帶兵打仗了?師父在外邊打仗,我在這裡享樂,有我這般做他弟子的麼!
還有上回……上回師父被魔頭所傷,不知道身體是不是真的好完了……我不放心,我要去看看……
說時遲那時快,一直悶著不說話的墨樺忽然揮手變出長劍,劍上仙光凜凜,只見他往我仙盾上一挑一划,我的仙盾霎時被他震碎成了幾塊!
我顧不得許多,爬上祥雲就手忙腳亂地往外飛去。
不想,墨樺煩人得很。他亦騰著祥雲趕上了我。我捏出決只管往他身上揮去,可皆被他給輕而易舉地擋開了!
最後不知是哪裡出了問題,我眼前突然一黑竟毫無反抗之力。臨閉眼時,還能感受到自己身體往下墜落,無邊無際。
張開眼時,我發現自己正躺在榻上。躺在魑辰的榻上。
我沒能出得去鬼宮。
屋子裡,泠染與墨樺正安安靜靜地坐著。我突然明白了過來,魑辰臨去天庭時說的那句,讓泠染好好陪著我,到底是什麼意思!
魑辰亦是曉得的罷,面對忘川河激起的紅浪時,他雲淡風輕地解釋道是冤魂時而作祟。那時他們全部都知道,就聯合起來誆騙我這個傻子!虧得我對他們不抱一絲一毫的疑慮!
我起身就要下榻,見泠染張了張唇,卻說不出一句話來。不管他們如何,我皆要出去鬼界。
我要出鬼界,我想看看,我好想看看師父。只看他安好。
然我將將挪了挪身體,伸手出去,不想卻撐住了一片渾厚的仙光!一片渾厚的仙光將整個床榻都圍罩了起來!
他們居然給我設了結界!無論是施什麼仙法捏什麼仙訣,結界都巋然不動!
我雙目瞪著泠染與墨樺,道「你們放我出去!我要去看我師父,你們放我出去!」
泠染闔了闔眼,道「彌淺你給我冷靜一些。」
我不聽,我聽不下去我不聽,吼道「泠染你放我出去!聽見沒有你放我出去!你們不能這樣,我師父在外面,我師父在外面啊!」
「我叫你給我冷靜一些!你是想害死你師父嗎!」泠染亦沖我大吼,聲音比我還要大。
我一時怔愣了住。
墨樺卻突然淡淡出聲「若此時司戰神君正與魔族交戰的話,彌淺你出去會怎樣?要你師父保護你麼?」
我喃喃道「不……不……我自己可以保護自己……」
墨樺道「若你想司戰神君分神來保護你,若你想司戰神君為了你而無暇顧及自己,若你想害死司戰神君,那你就儘管去。我與染兒都不再攔你。」
我安靜了下來,蹲在榻上,頭埋進膝蓋間。對,墨樺說得對,我腦子漿糊,沒想那麼遠,我不能出去……不能出去……
可是怎麼辦……好想看一眼他安好……好怕他又一身是血……
我哽咽道「泠染,墨樺,你們告訴我,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你們要幫我,一定要幫我……」
泠染不知如何進得來結界的,與我一道蹲在榻上,攬住我,道「彌淺你放心,你昏睡的這五日,兄長已經帶領鬼軍去與你師父匯合了,不會有事的。你師父他可是叱吒三界的司戰神君,誰人敢是他的對手;而且兄長去後,聽說魔族節節敗退,很快就會結束了。」
「真的麼?我已經昏睡了五日了?」我猛抬頭,看見了泠染的笑,如看見了希冀一般。
泠染擦拭著我的面頰,道「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你且好好等著罷,待你師父戰退魔族之後,便會來尋你。他說好了,不會割捨你。」
眼淚在那一剎那澎湃洶湧。
我哭道「泠染你莫要再逗我開心。我沒對你講過,師父他已經同意堯司斷了與瑤畫的三世姻緣後便將我帶去藥神殿,師父他已經不要我了……他早就已經割捨我了……」我胡亂擦了擦麵皮上的淚漬,又道,「不過沒關係,要不要我都沒關係……他好好的就成……我怎麼樣都無所謂,唯獨不想他有丁點閃失……你不知道,你定是不知道上回魔界的事情,泠染,上回、上回師父差點在我面前死去……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在我面前死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苦!我有多痛苦!」
「我恨不能、恨不能替他痛替他流血,恨不能替他去死!」
「彌淺你不要再說了!」泠染突然傾身抱緊了我,拍著我的後背,亦是哽咽出了聲,「你不要說傻話,事情哪能是你想的這樣!」
她鬆開我,替我抹乾了臉,可眼淚還是又掉了出來。她便嗔道「彌淺你莫要再哭了。你不哭我就告訴你真相好不好?我來鬼界之前就已經去過崑崙山了,見過你師父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這樣。」
我囁喏著唇問「不是這樣那是哪樣?」
「噯說你傻你還真是傻」,泠染無奈地看了我一眼,咄道,「你一離開崑崙山仙魔便開始大戰,彌淺你說你師父為何不要你?」泠染嘆了口氣,又道,「他也沒說不要你,只是讓堯司帶你去藥神殿一段時日,待此事了結後便將你接回去。無奈彌淺你就是死腦筋。」
我瞠著雙目,眼淚只顧噼噼啪啪往下掉。我承認自己沒用,一點用都沒有,眼下除了會哭真的什麼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