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三三兩兩的坐著,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顧子彥一個人站在落地窗前抽著煙,他以為他可以很平靜,但是看著康昊柏他的心卻還是不自覺的疼了疼,這個人曾經屬於自己。
從窗子的反光里他看見了走過來的康昊柏,他吸了一口氣,把煙掐滅丟進了垃圾桶然後『露』出了一個假裝自然的笑容慢慢轉過身,至少看起來不要讓自己顯得那麼狼狽吧。
眼前的男人,身材修長,筆挺的西服里雪白的寸衫,相貌俊朗,頭髮濃黑,步履從容,康昊柏眯起眼睛盯著他,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突然笑了「嘖嘖嘖,顧老四穿上西裝,光彩也不減當年啊」,穿著西服的顧子彥成熟了一些,但依然依然耀眼得讓人為之瘋狂。
顧子彥只是淡淡的一句「好久不見」。
「嗯,好久不見」,康昊柏自然的伸出了手,仿佛老朋友一般,仿佛他們不曾有過那麼刻骨銘心的過去,這樣淡然的康昊柏給人的感覺仿佛他已經忘卻了從前,也好,忘記從前才能重新開始,如今看來他重新開始得很成功,他的那個女朋友很漂亮,現在是未婚妻了。
可是顧子彥伸出手的時候卻又發現他手上還戴著那個戒指,顧子彥盯著戒指有一瞬間的恍惚。見顧子彥盯著他手中的戒指,他笑了笑收回了手「你瞧我,忘了」,他當著顧子彥的面緩緩的把手上的戒指取下順手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然後甩了甩手,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然後從西裝口袋裡拿出他的訂婚戒指,慢慢戴了上去,然後重新伸出手,臉上依舊帶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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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子彥也伸出了手,跟著他握了一下,剛想抽出手,康昊柏卻突然用力捏緊,顧子彥抽不回來,只好抬頭就這麼看著康昊柏,他不知道康昊柏想幹嘛?但是無論他想怎樣他都無所謂。
康昊柏用有些嘲諷的眼神盯著他的手「你這雙彈琴的手還是這麼好看,應該沒做過什麼苦力活吧?」,然後用不屑加著嘲諷的語氣繼續說道「會洗衣做飯了沒?嗯?」,這以前可都是康昊柏乾的活,以前心甘情願為他做的,為了顧子彥他連死都不怕,結果換來了顧子彥的放棄。
顧子彥什麼都沒說,只是用力抽回了手,他並不是來重溫舊事的,早已經沒有意義了。
康昊柏笑了笑「也對,你這樣的小少爺,這種事有的是人願意替你做」,語氣依然帶刺。
顧子彥還是沒有說話,只是盯著他,從來沒想過會再見,會以這樣的方式再見,一切仿佛還是昨天卻又已經過去了很遠,遠得眼前的人早已經不再屬於自己,可他曾經毫無保留的愛過。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四目相對著,顧子彥的眼神很淡,康昊柏的眼神很濃,怒火很濃。
然後就聽見了高跟鞋走過來的聲音,康昊柏突然勾了勾嘴角,滿面笑容轉過身「親愛的,你來啦」說著話手很自然的摟住了彭婷的腰,「給你介紹,這是顧家的四少爺,我的好朋友」。
然後他又看了看彭婷,「這是我未婚妻」,儼然一副羨煞旁人的模樣。
彭婷看了看顧子彥滿臉的驚喜「你還有這麼帥的朋友呢?」,彭婷似乎對顧子彥頗為喜歡。
顧子彥向來受人喜歡,無論男女,沒想到幾年以後依然如此。
康昊柏笑了笑,滿臉寵溺「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有沒有什麼朋友姐妹什麼的,可以介紹介紹」。
然後用直刺人心的眼神盯著顧子彥「你看我這記『性』,對了,你現在是喜歡女人嗎?」。
說完一臉壞笑的摟著有些錯愕的彭婷的肩膀慢悠悠的走了,他沒有回頭只是用背影揮了揮手「回見」,顧子彥就這麼看著康昊柏的背影,直到走遠,直到看不見。
等他回過神,深吸了幾口氣才回頭朝不遠處神情嚴肅的顧子安那邊走去,「大哥,回家吧」。
宴會一結束,康昊柏和彭婷就上了車,車剛開出去沒幾米又急急的停了下來,康昊柏拍了拍司機的肩膀「先把彭小姐送回去」,他沒辦法就這麼離開,他最重要的東西丟了。
彭婷有些不滿的看了看他「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康昊柏笑了笑,「我落了點東西在裡面,你先回去,我一會就回來」,說這些話的時候康昊柏的眼光已經飄向了遠處,他的心裡突然無比的急躁了起來,深怕再晚一步會不會有些東西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彭婷抓著他的衣袖撅著嘴不肯放開,康昊柏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臉蛋「聽話」。
彭婷不情不願的放了手,雖然不開心但她還是很聽話的,康昊柏要的就是一個聽話的女人。
康昊柏一下車就匆匆跑回了宴會廳,宴會廳里已然空空如也,賓客早就已經走光了,諾大的宴廳只剩幾個清理工正在收拾,等到康昊柏回到落地窗前的垃圾桶旁時,垃圾桶里空空如也。早已被工人收拾過了,康昊柏突然怒火中燒的一腳踢飛了垃圾桶,康昊柏急得想殺人。
這跟之前在台上悠然自得的紳士可相差太大了,他吸了一口氣,看了看那幾個竊竊私語卻又不敢上前的工人,他有些無力的跌坐到了地板上,太糟糕了,糟蹋透了。
他不應該有這樣的表現,現在的康昊柏不應該有這樣的表現,過了三年了,他早該脫胎換骨了,可是,他做不到,所有跟顧子彥有關的事他都無法冷靜,三年前是三年後依然是。
不知道為什麼,顧子彥還是把康昊柏當垃圾一樣丟掉的戒指撿了回來,在他抽屜的最裡面,靜靜的躺著另一個戒指,兩個正好是一對,正是康昊柏當初送給他的。
他是後來兩個人獨自生活的時候才知道的,原來這個戒指是康昊柏親手做出來的,那個時候康昊柏天天往老工匠店裡跑,花了好幾天的時間硬是笨拙的親手完成了。
如今看來這是他們之間唯一有關聯的東西了,顧子彥把戒指放在手心,然後放到鼻前聞了溫,他似乎還能感覺到康昊柏的味道,康昊柏的味道,那一瞬間顧子彥痛得難以呼吸。
顧子彥把兩個戒指放在了一起,然後靜靜的躺在床上,腦海里不斷浮現今天的一切,他怎麼會不懂,那是『裸』的挑釁,他果然還是有仇必報的康昊柏,康昊柏有些秉『性』永遠都沒辦法改變,他不由的又想起三年前,他與康昊柏的那最後一面。
看著病床上昏『迷』的康昊柏,他坐在病床邊握著他的手,他坐了很久很久,康家和顧家的人難得的只是站在門外,他知道,那是屬於他們的最後時光了,他在康昊柏的額頭上深深的吻了一下,最後頭也不回的走了,走上了等候多時的顧家的車。
他能想像得到康昊柏醒來見不到他會是怎樣的心情,可是他有什麼辦法,他必須面對現實。
風雨交加的那一晚,儘管康昊柏讓他在原地等著他,但他還是急切的想要過到馬路另一邊,想要快點去到康昊柏的身邊,那樣的天氣路上根本就沒有來玩的車子,應該是沒有的。
可為什麼在他跑到馬路中間的時候卻突然的刺眼,恍惚之間康昊柏就已經推開了他。
再後來一切就像做夢一樣,康昊柏傷得很重,康家和顧家的人也很快的出現了,那不是錯覺,那句話確實是康廉說的,他說拋開了康少爺和顧少爺的身份他們什麼也不是,別說愛情有多偉大,若他不出手顧子彥甚至連給他做手術的錢都沒有,愛情能救活他嗎?
他永遠記得康廉是狠著心說的這些話,而那時候顧子安卻只是無動於衷的旁觀著這一切,他們在『逼』他做選擇,他覺得康廉不會真的不管自己唯一的兒子的,但只是心裡這麼覺得而已。
他堵不起,他沒辦法用康昊柏的命去堵,那是他最愛的人。
康昊柏的腿傷很嚴重,他大概知道後來康昊柏醒了,康昊柏在醫院裡鬧,在後來康廉安排康昊柏出國做復健,再後來就慢慢的沒了消息,他不敢想像,他真的不敢想像康昊柏當初在醫院醒來時會有多絕望,一想起這些,一想起康昊柏顧子彥就痛得沒辦法安然入睡。
他自己的日子也並不好過,他也曾經一度的醉生夢死,可他撐過來了,如今康昊柏也撐過來了,那麼如今是不是應該慶幸的相互祝福?祝福嗎?他永遠都不可能真心的祝福康昊柏。
他們死裡逃生的從一段感情里沖了出來,傷痕累累卻始終活下來了,可他忘不了。
他一再的麻木自己,讓自己活得像一個機器,他有時候甚至想著如果遇見一個什麼人就好了,如果還能遇見一個讓他心動的人未必是一件壞事,那樣他就可以徹底的解脫了。
這種感覺自己下半輩子都無法再進入愛情里的感受簡直太難熬,熬得他身心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