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刺進她的耳膜。
一輛純黑色的轎車穩穩停在梧桐巷外。
將前方的去路堵得死死的。
姜虞的腳步猛地停在了原地。
擋在面前的,不是老陳那輛普通的奔馳。
而是連車牌號都透著駭人壓迫感的邁巴赫。
后座隔熱玻璃緩緩降下。
陰影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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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熟悉到令人窒息的臉露了出來。
姜予安靠在真皮椅背上。
白襯衫的袖口依舊整潔得沒有一道褶皺。
他微微偏過頭。
視線越過車窗,精準無誤地鎖定在姜虞身上。
邁巴赫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那雙極具壓迫感的眼睛緩緩下移。
掃過她頭頂刻意壓低的鴨舌帽。
掃過她懷裡死死抱住的廉價紙袋。
最後。
定格在她腳上那雙,絕不屬於姜家大小姐品味的平底鞋上。
姜虞腦子空了半秒。
然後她把那半秒掐死在搖籃里。
怕什麼。
只要她不心虛,她說的話就是真的。
她抱緊紙袋,三兩步衝到邁巴赫車窗前,臉上擠出一個燦爛到兩頰發酸的笑。
「哥!」
「這才兩點多,你怎麼親自來接我了?」
姜予安靠在真皮椅背上。
車裡開著冷氣,襯得他那張臉比平時還不好惹。
他沒接她的話。
視線越過她肩頭,落向後面的梧桐巷。
巷子裡空空蕩蕩。
只有幾片被風捲起來的樹葉,貼著牆根打轉。
姜虞後背滲出一層薄汗。
還好霍礪跑得快。
不對,也不能說跑。
那男人多半是聽到車聲就退進了巷子另一頭。
專業。
不愧是開五菱都能開出逃犯氣質的男人。
姜予安收回視線。
「你不是在林家二樓補妝?」
姜虞把鴨舌帽往上推了推,露出光潔的額頭,一副坦坦蕩蕩的樣子。
「補完了啊。」
「花房後面太陽好,我出來透透氣不行嗎?」
姜予安看向她懷裡的紙袋。
「曬太陽,需要抱著一袋東西?」
姜虞跟著低頭。
紙袋被撐得鼓鼓囊囊。
裡面塞著霍礪剛買的平底鞋、藥膏、噴霧,還有些零碎的遮瑕。
手腕上還纏著那條剛戴上的紅繩。
她下意識縮了縮手,想把袖口往下拽。
手腕剛動,她就暗罵自己蠢。
越藏越像有鬼。
姜予安的視線果然落到她手腕。
姜虞搶先一步,把紙袋往上提了提,擋在胸前。
「這是星冉給我的。」
「她說我天天穿高跟鞋像上刑,送我一雙平底鞋。」
「還有藥膏。她家阿姨說特別好用,專治腳踝扭傷、磨腳、跌打損傷、以及心靈創傷。」
前幾句還算靠譜。
最後四個字把司機都聽得咳了一聲。
姜予安沒笑。
「林星冉送你無印良品?」
姜虞:「……」
這問題太狠了。
林星冉可是買個綁頭髮的皮筋都要挑聯名款限量版的人。
送無印良品平底鞋,可信度基本為零。
她正搜腸刮肚準備硬編。
手機在兜里瘋狂震動。
林星冉。
天降救星。
姜虞立刻按下接通,順手點開免提。
「冉冉,我在後門,怎麼了?」
那頭,林星冉拔高了八度的嗓門震得姜虞耳朵嗡嗡響。
「姜虞!你跑哪兒去了?我讓你去後門拿東西,不是讓你去私奔!」
姜虞眼皮一跳。
祖宗。
台詞超綱了。
林星冉一無所覺,繼續瘋狂輸出:
「我媽讓人給你買的平底鞋你拿到了沒?藥膏也拿到了吧?那玩意兒我家阿姨說特靈,腳後跟磨破皮一抹就行。」
姜虞就差在心裡給她磕長頭了。
「拿到了拿到了。」
「我哥來接我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兩秒後,林星冉的語速自動切換成名媛營業模式。
「姜大哥也在啊?姜大哥好。」
姜予安看著姜虞手裡的手機。
「林小姐。」
林星冉:「那個……鞋是我讓傭人送去後門的。正門老陳叔一直在,我怕來回搬東西麻煩,就讓虞虞從後門拿一下。」
姜虞:「……」
她真想把「最佳閨蜜獎」刻成金牌掛林星冉脖子上。
姜予安問:「為什麼不讓傭人送進客廳?」
林星冉卡殼一秒。
「因為……我家金毛咬鞋。」
姜虞閉了閉眼。
這理由離譜。
但離譜得很林星冉。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配合的狗叫。
「汪!」
林星冉馬上接:「你聽!」
姜虞憋笑憋得肚子疼。
姜予安盯著她看了兩秒,朝前攤開掌心。
「手機。」
姜虞只能遞過去。
姜予安接過,對著電話那頭說:「我現在接她走。」
林星冉:「行行行,姜大哥,你們注意安全。」
「還有。」姜予安說,「下次有東西,走正門。」
林星冉乖得不像她本人。
「好的姜大哥,明白姜大哥,再也不走後門姜大哥。」
電話掛斷。
姜虞伸手想拿手機。
姜予安手腕翻轉,將手機反扣在自己掌心,下頜微抬。
「上車。」
姜虞不動。
「我還沒跟星冉說一聲呢。」
「我已經替你說了。」
「我的禮服還在她家。」
「老陳會取。」
「我還沒吃下午茶。」
姜予安看她。
「回家吃。」
姜虞磨了磨牙。
「哥,你這樣很像抓逃犯。」
姜予安把車門推開。
「你不是嗎?」
這天沒法聊了。
她抱著紙袋鑽進車裡。
坐下時,紙袋被壓出輕響。
她趕緊扶住,生怕裡面的藥膏滾出來。
系統小光球在腦子裡悄悄冒頭。
【宿主,危機評級:中高。建議策略:撒嬌、裝傻、轉移話題。】
姜虞在腦子裡回它:「你這建議很通用,跟街邊算命的沒區別。」
【補充建議:可以提姜若若。】
「你真是個壞球。」
【謝謝誇獎。】
車門關上。
冷氣吹得姜虞小腿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姜虞將紙袋放在膝蓋上,手腕有意無意地往袋子後面藏。
藏了不過兩秒,她又覺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索性將手大剌剌地放在腿面上。
那條紅繩緊緊貼著白皙的腕骨。
繩上的金屬小牌沒什麼光澤,粗糙野性,在車廂冷白的光線下尤為扎眼。
姜予安一眼就看見了。
「手上是什麼?」
姜虞把手抬起來,晃了晃。
「星冉給我求的平安繩。」
姜予安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