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壁前頭那位老爺子，比姜虞想像中精神多了。
八十出頭的人，腰板挺的筆直。
一頭銀髮往後梳的一絲不苟，穿著件深灰色的中式對襟褂子。
紫檀木拐杖戳在地上，眯著眼往門口看。
他身旁站著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
穿著藏青色旗袍，戴一對翡翠耳墜，手裡攥著條帕子，眼眶已經紅了。
腳步緩了緩，姜虞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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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蕭雲輕輕推了推她的後背。
「去吧。」
姜承楓鬆開女兒的手，走到前面兩步，先開了口。
「爸，媽，囡囡帶回來了。」
看都沒看姜承楓，老爺子視線直接越過，落在姜虞身上。
老太太已經邁開腿往前走了，手帕按在嘴上，眼淚啪嗒往下掉。
走到姜虞跟前，她伸出手，抖抖索索的摸了摸姜虞的臉。
「像。」
老太太聲音發顫。
「跟你媽媽年輕時候一個模子。」
眼眶有些發熱，姜虞嘴唇翕動兩下，聲音才擠出來。
「奶奶。」
姜虞被拉進一個溫暖的懷抱里。
老太太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兒，摟著她很緊，不肯鬆開，怕她再走丟。
老爺子站在原地沒動，但拐杖在地磚上敲了兩下，聲音很重。
姜承楓一看就知道他爹快繃不住了。
「囡囡。」
老爺子終於開口，嗓子沙啞，叫了一聲就沒了下文。
他用力清了清嗓子，拄著拐杖走過來，在姜虞面前站定，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
「瘦了。」
姜承楓在旁邊小聲說。
「爸，您又沒見過她，怎麼知道瘦了。」
拐杖往地上一杵，老爺子臉一沉。
「我說瘦就是瘦，我孫女不該瘦。」
嘴角抽了一下，姜虞沒接話。
這爺爺脾氣確實犟。
老太太摟著她不撒手，拉著往前廳走。
一路上噓寒問暖，問她吃沒吃早餐，昨晚睡沒睡好，在京市那邊有沒有受委屈。
姜虞已經回答了第五遍「我吃了」的時候，小光球在腦子裡冒出來。
【宿主，你奶奶耳朵確實不太好，你再大點聲。】
無奈的把音量又提了兩檔，姜虞喊了一遍。
「奶奶，我真吃了，餛飩，特別好吃。」
老太太滿意的點頭。
「好好好，你媽做的餛飩好吃。」
蘇蕭雲在後面糾正。
「媽，是廚師做的。」
老太太沒聽見。
進了前廳，管家早就擺好了茶和點心。
老爺子在主位坐下，拐杖豎在手邊。
視線從姜虞臉上移開，往後面掃了一圈。
霍礪站在姜虞身後半步的位置，背脊挺直。
林星冉和厲北辰跟在最後面，林星冉還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東張西望。
老爺子目光在霍礪身上停了三秒。
「這個年輕人是誰？」
姜承楓剛張嘴，姜虞已經開口了。
「爺爺，這是霍明礪，是……是我男朋友。」
說到後面聲音有點飄，耳尖悄悄紅了一層。
老爺子的眉毛抬了一下，沒說話。
視線不動聲色的打量了霍礪幾秒。
從肩寬到站姿，到眉眼間那股沉穩勁兒。
然後轉向姜承楓。
「你同意了？」
姜承楓的表情一言難盡。
他嘴唇動了兩下，最後說了三個字。
「還沒有。」
老爺子哼了一聲，沒追問，視線又掃向林星冉和厲北辰。
「這兩個呢？」
姜虞趕緊介紹。
「爺爺，這是我大學同學，林星冉，我最好的朋友。」
林星冉緊張地站直了身體，脆生生喊了一聲。
「爺爺好！」
老太太樂了。
「這丫頭嘴甜。」
「那個呢？」
老爺子拐杖朝厲北辰的方向點了點。
厲北辰第一次有點慫。
他往前走了一步，姿態比平時老實三倍。
「爺爺好，我叫厲北辰，是霍明礪的兄弟，也是姜虞的朋友。」
老爺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霍礪。
「跟班？」
厲北辰嘴角抽了一下，沒吭聲。
霍礪嘴角動了動，沒替他圓場。
林星冉在旁邊使勁憋笑。
老爺子沒再多問，轉頭看姜虞，目光瞬間柔和下來，變臉極快。
「囡囡的朋友就是姜家的客人，都坐。」
管家立刻多添了兩副茶杯。
老爺子從茶几下面的抽屜里掏出一個紫紅色的錦盒。
打開，裡面是一套翡翠手鐲，碧綠的色澤在陽光下通透的能照見人影。
「這是你太奶奶傳下來的，你爺爺留了四十年，就等著給嫡長孫女。」
姜虞一愣。
「爺爺，這太貴重了……」
「貴什麼貴。」
老爺子板著臉。
「你是我親孫女，給你就是給你。」
老爺子把手鐲從錦盒裡拿出來，親手給姜虞套在手腕上，老人家手穩，套的仔細。
姜虞低頭看手腕上的翡翠，綠得透亮，貼著肌膚冰涼涼的。
還沒等她消化完，老太太從旁邊掏出一個信封。
「囡囡，這是奶奶給你的。」
接過來打開一看，姜虞手一抖。
幾張房產證複印件。
「奶奶，這是……」
「外灘那邊兩套公寓，靜安一棟小洋樓。」
老太太笑眯眯的。
「都做好了你的名字，過兩天去過戶就行。」
微張著嘴合不上，姜虞愣在那兒。
林星冉坐在旁邊，半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小光球在姜虞腦子裡瘋狂蹦躂。
【宿主！房產！三套房產！外灘！靜安！你的身價在原地起飛！】
姜虞在心裡回它。
「你冷靜點。」
【冷靜不了，續命系統溫馨建議：親情正面情緒+3天自然壽命，宿主你就感動吧。】
看了一眼老太太送的東西，老爺子面色不太滿意，從口袋裡又摸出一張卡。
「這張卡里有點錢，你拿著花，密碼是你的生日。」
接過卡，姜虞不敢問數字。
姜承楓在旁邊咳了一聲。
「爸，您悠著點，她才剛回來。」
老爺子看也不看他，直接懟回去。
「你管的著嗎？我虧了孫女二十年，補都補不回來，你小時候我給你買個冰棍都要講條件，她不一樣。」
姜承楓嘴角一歪，往椅背上靠了靠。
他已經放棄爭辯了，在這個家裡他這個兒子的排位從今天起正式墊底。
林星冉在旁邊小聲跟厲北辰咬耳朵。
「我現在理解什麼叫投胎是技術活了。」
厲北辰面無表情，看了她一眼。
「你領悟晚了。」